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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是你讓我飛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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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司寒接過保溫桶,擰開蓋子。

小米粥的香味飄出來,熱氣騰騰的,金黃色的,上面浮著幾顆紅紅的枸杞。

他用勺子舀了一口,不知道他哪來的勺子,也許是護士給的,也許是周濤帶的,吹了吹,送進嘴裡。

粥很燙,但他沒有吐出來。

他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嚐一樣他等了很久的東西。他的眼眶紅了。

但他沒有哭。

他把那口粥嚥下去,然後抬起頭,看著沈鹿寧。

“好喝。”他說。

沈鹿寧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看著他把那口粥嚥下去,看到他眼眶裡轉著的水光。

他喝到了。

他等了五天,終於喝到了她煮的小米粥。

不是聞,是喝,是真的喝到了。

“多喝點。”她說,“鍋裡還有。”

陸司寒低頭,繼續喝粥。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記住那個味道。

沈鹿寧站在旁邊,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喝,沒有說話。

護士站的小護士偷偷看了他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假裝在整理病歷。

周濤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看到陸司寒在喝粥,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默默地轉身走開了。

八點半,出院手續辦完了。

陸司寒拎著兩個保溫桶,舊的和新的,跟著沈鹿寧走出住院部大樓。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暖的。

他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不是醫院裡那種混合著消毒水和藥味的氣味,是真實的、有溫度的、帶著汽車尾氣和早餐攤油條味道的空氣。

“活了。”他說。

沈鹿寧看了他一眼。“你本來就活著。”

“不一樣的活。”陸司寒說,“在醫院裡是喘氣。出來了才是活。”

沈鹿寧沒有接話,但她嘴角彎了一下。

她走到車旁邊,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陸司寒看著她。

他以前坐她的車,都是坐在後座,像老闆和司機的關係。

但今天她拉開的是副駕駛的門。

她想讓他坐在她旁邊。

他沒有說話,上了車,繫好安全帶。

沈鹿寧繞過車頭,上了駕駛座。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十釐米。

她的手臂和他的手臂之間,隔著一箇中央扶手。

他沒有靠過去,她也沒有躲開。

這是一個微妙的位置,不遠不近,剛好可以說話,又不會碰到彼此。

“地址。”沈鹿寧發動車子。

陸司寒報了地址。

沈鹿寧輸入導航,然後掛擋,駛出停車場。

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裡慢慢穿行,電臺裡在放一首老歌,舒緩的旋律流淌在車廂裡。

誰都沒有說話,但沉默不尷尬,像兩個認識了很久的人,不需要用語言填滿每一寸空隙。

車子駛進一條窄巷。

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樹,和沈鹿寧小區門口那棵很像,樹冠撐開,像一把巨大的傘。

巷子更窄,兩輛腳踏車並排都費勁。沈鹿寧把車停在巷口,熄了火。

“到了?”

“到了。裡面開不進去,要走一段。”

陸司寒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沈鹿寧也下了車,從後備箱拿出一個袋子,裡面裝著她今天早上買的鍋碗瓢盆——一個炒鍋,一個湯鍋,兩個碗,兩雙筷子,一把勺子,還有一塊砧板和一把菜刀。

陸司寒看著她手裡那個大袋子。

“你什麼時候買的?”

“早上。路過超市。”她沒有多說,拎起袋子,示意他帶路。

巷子很深,越往裡走越安靜。

兩邊的房子都很老了,牆皮剝落,窗臺上擺著各種花盆。

有一戶人家的門開著,裡面傳來電視的聲音,正在播早間新聞。

走到巷子最深處,陸司寒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

深綠色的鐵門,門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倒著貼的,角上開裂了,用透明膠帶粘著。

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擰開鎖,推開門。

沈鹿寧跟著他走進去。

屋裡的光線很暗,窗簾拉著,她看不清裡面的樣子。

陸司寒伸手拉了一下燈繩,是燈繩,連開關都沒有,昏黃的燈泡亮起來,照亮了空蕩蕩的客廳。

沈鹿寧站在門口,環顧四周。

客廳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沙發,沒有茶几,沒有電視,沒有桌子。

地上有一層灰,踩上去會留下腳印。

牆角放著一個行李箱,拉桿上搭著一件外套,是她那天送他的那件灰色T恤,緊巴巴的那件。

陽臺上掛著一件白襯衫,洗過了,沒有曬乾,還在往下滴水。

窗簾是碎花的,很土,邊緣有些破損。

窗戶開著半扇,風吹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

整個屋子空得讓人心慌。

但牆角堆著一沓畫紙,大概有二三十張,用皮筋扎著。

她走過去,蹲下來,解開皮筋。畫紙一張一張地翻開,全是兔子。

歪耳朵的兔子,眼睛一大一小的兔子,左耳內側繡著“L&S”的兔子。

每一張都畫得很認真,但筆觸很生澀,像是初學者——線條不夠流暢,比例有時會歪,橡皮擦過的痕跡層層疊疊。

他不擅長畫畫,畫得很吃力。

但他畫了這麼多。

一張一張地,從第一張到第二十張,從歪歪扭扭到慢慢端正,從生硬到逐漸柔軟。

她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畫了三個人。

手牽手,太陽在笑。

和她在幼兒園裡看到的那幅畫一模一樣,但更細膩——三個人臉上都有笑容,太陽的光暈是用手指蹭出來的,有一種暈染的溫度。

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很小很小的字:「等我好了,帶她去放風箏,買一個很大的風箏,讓風箏飛到她看不見的地方,然後我跟她說,你看,我現在可以飛了,是你讓我飛起來的。」

沈鹿寧蹲在地上,手裡攥著那沓畫紙。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歪耳朵的兔子上,把它們照得暖洋洋的。

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陸司寒走到她旁邊,站住了。

“畫得不好。”他說,聲音有些緊,“剛開始畫的時候更醜,都撕了。”

沈鹿寧沒有回頭。

她看著那些畫,一張一張地看,很慢,像是在讀一本很厚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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