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照片，照片上是醫院的走廊，白色牆壁，白色燈光，塑膠長椅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人是陸司寒，穿著那件藍色襯衫，正側身跟旁邊的人說話。
旁邊的人是姜晚，穿一件淺灰色毛衣，手裡拿著一個熱水袋，正遞給他。
照片不太清晰，像是隔著一段距離拍的，但構圖裡的兩個人在同一個畫面裡顯得很親密——他們的頭靠得很近，姜晚正把熱水袋塞進他手裡，他的手指收攏接過了。
宋知意的訊息跟著進來了：「一一他爸今天體檢，在醫院碰到的。他拍了這張照片發給我，讓我問問你，你是不是知道這個情況。他怕你想多了，說他倆沒碰，就是遞東西的時候靠得近了一點。」
緊接著又補了一條：「但我看著還是不舒服，你要不要問問他？」
沈鹿寧站在快遞點門口，手機螢幕上的照片在陽光下反光，她眯了眯眼，把亮度調低了一些。
她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了幾秒，那兩個人靠得很近，他的手指接過了熱水袋。
然後她退出了對話方塊，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她沒有給陸司寒發訊息，也沒有回覆宋知意。
她轉身，走回家。
樓道里的聲控燈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她臉上，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得很穩。
到了六樓，她掏出鑰匙，開門，進屋，關門。
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鐵與木頭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站了片刻，然後走到廚房，開啟冰箱，拿出醃好的排骨，開始準備晚上的飯。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陸司寒。
她接起來。“鹿寧。”
“嗯。”
“我這邊完了。現在回來。快到小區了。”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像在辨認她語氣裡那一點微妙的不同，但他沒有追問。“小年糕幾點放學？”
“四點半。還來得及。”
“那我直接去幼兒園接他。你在家等我。”
“好。”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灶臺邊上，繼續切菜。
但她的手停了一會兒。
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不是因為他在電話裡說了什麼，是因為那張照片還在她手機裡存著。
她不知道他接過那個熱水袋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中間這幾個小時他在醫院裡做了什麼，和誰說了話，他們碰過多少面。
她放下刀，拿起手機，開啟和宋知意的對話方塊，那張照片還在。
她看著它，然後把它存下來了。
不是因為她想留著它作為什麼證據，是她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他主動說。
四點半。她聽到樓道里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
一個大人的腳步聲沉穩均勻，一個孩子的腳步聲輕快跳躍，像在數著臺階。
然後是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響，門開了。
小年糕先進來，書包還沒放下就衝進廚房，從背後抱住她的腿。
“媽媽！爸爸來接我了！他還給我買了一個小蛋糕！草莓味的！放在客廳裡！”
沈鹿寧放下鍋鏟，轉過身，蹲下來看著他。
他的臉因為跑得太急而泛著紅暈，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沾著一丁點奶油，像是已經在路上偷吃過一口了。
她伸手幫他把嘴角的奶油擦掉。
“那有沒有跟爸爸說謝謝？”
“說了！說了好幾遍！”他又跑回客廳，去看那個蛋糕盒子了。
陸司寒站在玄關，正在換鞋。
他彎著腰，手指繫著鞋帶，動作不急不慢，像一個普通的男人下班回家一樣自然。
他把鞋放好，直起身，走進客廳。
他的目光落在沈鹿寧身上，她正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蛋糕給小年糕買的，他今天在幼兒園表現好。”
“嗯。他說了。”
他走到她面前，在距離兩步的地方停下來。
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個很小的紙袋，白色，開口用一條細細的絲帶扎著。“給你的。”
沈鹿寧低頭看著那個紙袋。“什麼？”
“醫院的桂花糕。一樓有一個小店，賣手工點心，我路過的時候聞到很香。想著你可能喜歡。”
她伸手接過紙袋，解開絲帶，開啟袋口。
裡面是一塊桂花糕，淡黃色的，表面撒著幹桂花，用透明的糯米紙墊著，散發出清甜溫潤的香氣。她把袋口合上。“放著吧，晚上吃。”
他看著她，像在確認她有沒有不高興，但她的表情是平靜的，看不出什麼異常。“好。”
她轉身走回廚房。他跟著走進廚房，看到灶臺上的排骨已經燉上了，砂鍋蓋的邊緣冒出白色的熱氣，醬香的甜味在空氣中飄散。
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開啟鍋蓋，用勺子攪了攪，又蓋上。
“你今天去醫院……怎麼樣？”
她沒有回頭，聲音被油煙機蓋了一角，但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
他靠在廚房門框上。“還好。她還在住院，做了手術，恢復得還可以。醫生說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嗯。那就好。”
“你……沒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她握著鍋鏟的手沒有停。“問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她後背上，落在她握著鍋鏟的手指上，落在她微微繃緊的肩線上。
她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我今天在醫院碰見姜晚了。”
“嗯。”她的聲音平得像沒有風的湖面。
“她也在那裡。照顧我媽媽。”他停了片刻，“我不知道她也在。我到了才發現。”
“嗯。”
他看著她。“鹿寧，你是不是——”
她轉過來，看著他的眼睛。“陸司寒。你今天在醫院有沒有覺得冷？”
他被問得愣了一下。“什麼？”
“醫院冷。空調開得低。你有沒有穿外套？”
他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穿了。”
“那就好。飯快好了。你去洗手，叫小年糕把書包放好，準備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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