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些事情,還需要詳查,但是米家因為他而起的無妄之災,是板上釘釘的。
曲安之想到最開始見到一家人的時候,沒餓死,是真的命大。
想到雲州,他臉上染上陰翳。
之前是因為米沉穗功勞太大,又不能切實的兌現承諾愧疚。現在則是因為這份連累覺得愧疚。
除了米沉穗一家,當年助他開倉放糧的人不少,曲安之派人悄悄去查。
在嶺南,碰到米沉穗一家是緣分,也是巧合。他們一家都已經如此了,其他人怕是也不好過。
“青竹,你看看街上有沒有店鋪開門,買一些米家人需要的送過去,不要說是我買的,就說是朝廷給的。”
青竹心道,米小娘子那麼精明的人,也得信呀。
心裡這麼想,嘴上利落的領命:“是。”
米沉穗回去以後,一年期限的事,還未消化,青竹就送東西來了。
“這是大人給的。”青竹覺得自己不用多說,以米小娘子的聰明,應該能自行領會。
米沉穗有沒有領會,青竹不知道,他就知道米父先領會了。
“曲大人對我一家太好了,簡直就是恩同再造啊,待我家回到石橋村安頓好以後,一定宴請曲大人,到時候青竹小哥也要一定來喝兩杯啊。”
青竹渾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能人,這是個能人。
“東西都在這了,少什麼,你們儘管開口,我先去忙了。”青竹逃跑似的離開。
米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歲歲,這麼多東西,能不能要啊?”米父老老實實的問女兒的意見。
經過流放跟女兒帶全家改換戶籍的事,米父心裡已經一點掙扎都沒了。他爹活著的時候,一直跟他說,他不聰明,就要多聽聰明人的,也就是他女兒的。
之前他不服氣,不懂這話的意思,現在徹底明白了,五體投地的服。
米沉穗:“要,這麼多東西,曲縣令跟咱家非親非故的,能為咱家花這麼多錢嗎?”
米父果斷道:“不能啊!”
米母一臉的迷茫:“那是為什麼呢?”
米沉穗眼睛一轉,就想到很多原因,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有三個。
“一,他是想拉攏我。”
米父一臉的自豪:“我女兒有本事,曲大人真是慧眼識珠啊!”
米沉穗揚著嘴角說第二個:“第二,就是這些東西,是朝廷給的,目的就是讓我沒有後顧之憂,好多找能吃的東西。”
米父:“第三呢?”
米沉穗沉吟道:“第三個,也是最不可能的一個。”
米母:“什麼呀?”
是呀,什麼呢?他也想聽聽。
曲安之把邁出去的腳收回來,又往角落裡後撤了半步。
“第三,他沒有做到對我的承諾,心裡愧疚。”
米父:“這不就是冤大頭了嗎?”
曲安之:“……”肯定只有米父一個人這麼想。
米沉穗:“昂,可不是嗎?阿爹你之前也是縣令,一個月俸祿多少?夠咱們全家吃喝嗎?”
米父斬釘截鐵道:“不夠。”
米沉穗指著地上擺著的東西:“這些你買的起嗎?”
這話倒是讓米父猶豫了:“全家勒緊褲腰帶倒是能買得起。”
米沉穗剛要翻他白眼,就聽他道:“買得起也不買,非親非故的。”
米沉穗重重點頭,這就對啦。
米母小心翼翼的看了一圈周圍:“你們小聲點,別讓曲大人聽見。”
角落裡的曲安之差點給氣笑了,最後一句就跟專門說給他聽一樣。
這一家都是什麼神人啊!
青榮從外面牽著羊回來,進了門,就看到他們大人往外走。
“大人,羊買回來了,我現在給米小娘子家送去。”
曲安之本不想計較,青榮擦身而過的瞬間,鬼使神差的就把手伸出去了。
“羊給我吧。”
青榮不疑有他,轉身繼續去忙。之前他們大人還說,讓他去石橋村催著村正把米家人在石橋村的房子趕緊蓋起來,他還沒去呢。
曲安之看看米家人的方向,再低頭看看手裡的羊。
說他冤大頭,還想要他的羊?做夢去吧。
米家人開始收拾東西,這次曲大人給他們準備的又多又齊全。
“歲歲,你看看這被褥,真軟。布料也好,裡面塞的肯定不是稻草。”
米母都捨不得用力摸。
米沉穗的目光則是放到一家人的衣物上,這次他們不用愁沒有乾淨的衣裳換洗了。
“姐姐……次,你次…”米小弟頂著漏風的牙,舉著點心就往姐姐嘴裡塞。
米沉穗看著捏的掉渣,糊成一團的東西,趕緊往後仰。
好險!
“你次,我不次,我不喜歡次。”她不喜歡吃帶口水的。
米二弟反手就把米小弟手裡的糕點,塞到米小弟自己嘴裡。
“別顯擺了,都掉到地上了。”米二弟一臉的嫌棄。
米沉穗笑了一聲,自古以來,老二就是專治老三的。
除了成衣被褥,還有針線簸籮,幾乎是把他們一家安家要用的東西,全都買齊全了。
“歲歲,咱們什麼時候回去啊?”米父問出了米沉穗心裡正在想的事。
現在果斷離開,還能留下一個他們不給人添麻煩的好印象,要是賴著不走,到時候讓人趕走,就成仇人了。
“下回再碰上曲大人,我提一提。”就算是不想走,也得有個表示。
曲安之牽著羊走到一半就後悔了,他牽回去怎麼處理,誰喂?
總感覺把羊牽回去,是坑了自己一把。
他還要去田間巡視,只能先把羊拴在院子裡。
米沉穗繼續帶家人處理木薯,再有兩天,就能把剩餘的木薯全都做成麵粉。天氣很好,過濾出來的澱粉,稍微烘乾脫水,再用太陽曬,就會變得細滑乾燥。
之前做好的木薯麵粉,米母也怕返潮,又拿出來晾曬了一遍。
下午的時候,米家人都聽到院子裡有羊叫了。米沉穗派兩個弟弟去看看,她去怪不好意思的,小孩子去就不一樣了。
小孩去看,那叫好奇。
晚上曲安之很晚才回來,進了縣衙的後院,就看見米家人全都不睡覺,在院子裡坐著。
“都這個時間了,怎麼還不休息?”
米沉穗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截了當道:“羊一直叫,睡不著。”
她不提,曲安之都要忘了。
他反應過來了,這家人不睡覺,不是不困,是在等他這個冤大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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