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安之不接米沉穗的話茬,他順著這話道:“那羊,應該是餓了。”
半句不提,就是送你那隻的話。
米沉穗低頭的時候,不經意的掃到曲安之鞋上的泥濘。
“大人這是剛從田間回來,吃飯沒有?剛好今天下午我做了木薯粉,還煮了甜湯,大人要不要喝一碗?”
曲安之本想說已經吃過了,偏偏這時候肚子不爭氣的開始打鼓。
他臉都熱起來了。
“那就多謝了。”
鮮食木薯粉早已經切好備用,調料也準備好了,只要放進去拌一下即可。
甜湯要現做,好在鍋裡水溫熱,稍微加一把火,加糖,再把圓子放進去,等木薯圓子一個個從水裡浮上來,勺子一轉,出鍋。
“街上現在還買不到什麼東西,就委屈大人繼續吃木薯了。”
曲安之還是覺得不能就這麼過去,他一邊喝甜湯,一邊道:“要是再有烤木薯,就更好了。”
那還不是動動手的事。
“你等著,馬上就好。”
米沉穗風風火火的衝進廚房,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盤烤木薯。
沒想到兜兜轉轉,真愛還是烤木薯。
曲安之覺得今日的烤木薯格外的香,外皮緊實,嚼起來還有種脆脆的口感,內裡軟糯,香,越嚼越香。
好吃,真好吃。
“羊就在我院子裡,我之前走的急,沒來得及給你們牽來,你們自己去牽吧。”
米家五口一聽,眼睛一轉,撒腿就跑。
曲安之笑著收回視線,現在沒人了,他終於能敞開吃了。
很快不遠處就有驚呼聲傳來。
“我滴乖乖呀,都給餓瘦啦!”
“趕緊的,我牽著出去溜溜,喂喂。”
吵鬧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曲安之以為米家人都去放羊了,沒想到米沉穗沒去。
他趕忙放慢進食的速度,眼神一閃,隨即臉上揚起笑容。
“那羊,可還健壯?”
米沉穗看過了,小是小了一些,挺健康的。
“挺好,大人費心了。”
曲安之笑盈盈道:“它還有一個好記,又符合寓意的名字。”
米沉穗連忙附和,心裡想著該怎麼切入回村的話題。剛要開口,就聽見他說。
“冤大頭。”
米沉穗一僵,什麼意思啊?難道說,之前他們說的話,讓他聽見了。
就在米沉穗汗毛倒豎的時候,就聽見曲安之道:“它要替你試毒,不是冤大頭是什麼。”
冤大頭是這麼理解的嗎?
曲安之絕對是聽到他們說他冤大頭了,絕對是。
還冤大頭,她現在活脫脫就是大怨種一個。
“曲大人取的名字,真是不同凡響。”
曲安之藉著低頭喝湯,用力壓了壓嘴角。
不能在羊身上轉悠了,米沉穗趕緊轉移話題。
“大人,颱風也過去了,我們一家打算明天就回去了,廚房裡還剩下一些沒有處理的木薯,您看看該交代給誰?”
曲安之一愣,突然間,感覺面前的飯食,沒什麼滋味了。
“你們要回石橋村了?”
米沉穗一臉誠懇道:“託大人的福,我們一家能有遮風擋雨的地方,還能吃飽穿暖。現在都不刮颱風了,我們哪兒能再繼續打擾。”那樣就太不識趣了。
曲安之放下筷子,嘴裡的飯菜也如同嚼蠟一般,沒了嚥下去的慾望。
“這幾日縣衙裡的人要忙著去救助百姓,沒有人與你們交接,木薯要是放在廚房裡,就浪費了。”
米沉穗低下頭,可把她激動壞了。她現在臉上高興的表情,可不能讓曲安之看到。
“那不如,我們一家等木薯處理好了再走?”米沉穗試探的問道。
曲安之幾乎是緊接著就應了:“可以,現在糧食一時半會運不進來,木薯一點都不能浪費。”
本來順水推舟的事,因為曲安之這句,又讓米沉穗看到了機會。
所有東西,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顯得珍貴。就好比她接下來要做的事,人們沒有東西吃,餓的時候,才會把野菜當成寶。
要是吃飽了,一文錢一牛車都沒人要。
她要做的就是抓住現在的時機,把人人嫌棄的野菜,變成救命的糧食。
這樣才能體現她這個食物獵人的價值。
就是可惜不能再鎮上舒服待著了,好在兩天的舒服,跟之後幾個月幾年,甚至更長時間的舒服,她知道怎麼選。
“大人,要不還是把木薯交給百姓們處理吧。”之後她就把自己想法說了,當然,說的是利於百姓,而不是利於自己。
“剛才您說了,外面的糧食暫時運不進來。百姓們總不能一直吃木薯,還得吃菜,要不然時間長了,身體肯定會產生不適,到時候生病了,更麻煩。”
這也是曲安之心裡一直擔憂的事,嶺南本就瘴氣叢生,要是再產生疫病,後果不堪設想。
米沉穗一臉堅定的看著曲安之:“大人,我想回村為百姓們找能吃的東西。”
曲安之再次被驚訝到了,說她貪財物,她獻上木薯粉條這樣便於儲存的工藝,只要了五兩銀子。
說她不貪財物,她又能殺上門,不要到錢不走,還能因為一隻羊,拉著全家大半夜不睡覺等著。
她還有多少面,是他沒見過的。
“你確定了要回村?”曲安之這麼問,這是想讓她有轉圜的餘地。
很顯然,米沉穗是看到機會,就要用盡法子抓住的人。
“確定了,明天一早就走。”她還有個私心,想讓曲安之跟著一起回村,給她家撐一撐場面。
但是這話不能直白了說。
“我回去以後,就會立即上山找吃的,找到以後,就會讓人給大人送訊息。”
曲安之心中雖然期待米沉穗能破局,同樣也升起擔憂。
百姓的命是命,她的命也是命。
“不歇一歇?”
米沉穗果斷道:“不歇了,回去以後,我就立刻上山,古有神農嘗百草,明天我就要仿效神農,也去嘗百草。”
曲安之聽見這話,心跳不自覺的開始加快。
“我跟你一起回去。”
米沉穗眨了眨眼,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奇怪?
曲安之:“我這就讓人去找大夫,帶上大夫一起去石橋村。”
原來是個意思。
她心裡覺得多餘,嘴上卻道:“還是大人想的周全。”
家裡人回來以後,米沉穗把明日回去的訊息告知了。
“那麼快?”米父有些捨不得走。
米沉穗直接使出殺手鐧;“曲大人跟咱們一起回去。”
米父當即反應過來,眼睛都亮了。
“那可就太好了,明天走正好。曲大人對咱家也太好了,歲歲,你說曲大人家裡缺不缺管家,我去給他當管家,不給工錢,管吃管住就行。”
論臉皮厚,還得是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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