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宗看到王招娣也吃上了雞腿，臉色一下就變了，二話不說衝上去就朝她胳膊上捶了一拳。
“雞腿是我的！你不許吃！快點給我！不然我打死你！”
王招娣被他一扯，手裡的雞腿沒拿穩，“啪”地掉在地上，沾了一層灰。
她顧不上髒，連忙彎腰去撿，王光宗也撲上來爭搶。
從前有王虎和李梅在上頭壓著，王招娣不敢造次，更不敢跟王光宗搶吃的，但現在王虎死了，李梅也有些瘋瘋癲癲的，沒有人再護著王光宗，從前的那些積怨就都爆發了出來。
王招娣佔著身形更大些，長腿一邁搶先佔了上風，把雞腿抓在手裡。
王光宗撲上來要搶，她先用胳膊擋了一下想把他推開，可王光宗直接一口咬在了她小臂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下把王招娣心裡最後那點顧慮也咬沒了，她不再收著，猛地甩開胳膊，王光宗被甩得踉蹌幾步，摔倒在地。
王招娣喘著粗氣看著他，一腳踹在他腿上，王光宗剛要爬起來，又捱了一腳，再要撐起身子，又是一腳。
幾腳下去，他終於爬不起來了，一雙眼死死瞪著王招娣，滿是不服。
王招娣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接連的動作讓她氣喘吁吁，好幾次都差點站不穩身子。
她彎著腰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握著的雞腿，上面沾了些灰和泥，但她顧不上那麼多，大口塞進嘴裡，又急又猛地嚼著，生怕再被搶走。
遠處的李梅像是終於緩過勁來了，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衣袍沾滿了灰和血跡。
最寶貝的兒子王光宗還倒在地上，但此刻她看著他，卻沒有像從前那樣衝上前去抱著、哄著。
王虎那麼疼他，到頭來他都能毫不猶豫地下狠手，那她呢？她這個娘，又會好到哪裡去？
一想到自己或許在某一天也會被王光宗弄死，她就渾身發冷。
李梅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夢裡驚醒了似的，轉身，頭也不回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甚至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留下。
譚箏和王招娣不可置信地對視了一眼，李梅竟然不要王光宗了？那個從前恨不得把兒子含在嘴裡的女人，就這麼幹脆利落地走了？
王光宗趴在地上，眼看著李梅的背影越來越遠，終於急了起來，扯著嗓子喊：“娘！娘！”
他掙扎著爬起來一半，又摔回去。
“娘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娘你快回來啊——”
“娘我要吃雞腿！”
“娘、娘！娘——”
原先話不多的王光宗，忽然變得話密起來，一聲接一聲，催命似的在巷子裡迴盪著。
李梅的腳步終究是停下了，她站在巷口，背對著王光宗，肩頭微微起伏，像是內心正在劇烈地掙扎。
王光宗像是看到了希望，喊得更急了：“娘！你快回來！”
李梅攥緊了拳，又鬆開，站在原地愣了許久。到底是真心疼愛了那麼多年的兒子，哪裡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站在巷口，喘了幾口氣，正要轉身往回走，可還沒等她邁出步子，王光宗就不耐煩了。
“娘很壞！我不要娘了！娘為什麼不跟爹一起死掉！”
他一邊罵著，一邊掙扎著爬起來，撿起先前滾落到一旁的石塊，鉚足了勁朝李梅的方向狠狠丟了過去。
石塊擦著李梅的肩頭飛過去，“咚”地一聲砸在身後的牆面上，碎成幾瓣。
李梅渾身一抖，看向王光宗的眼神裡，只剩下一種深深的恐懼。
“都是惡鬼託生來的！真是作孽啊！”她說罷捂著臉朝巷口的方向跑去，腳步又急又快，像是在逃命。
王光宗沒想到李梅真的不要他了，愣在原地好一會兒，又開始發脾氣。
對著空氣踢了幾腳，罵了幾聲，可鬧騰了一陣之後，像是忽然忘了自己剛才在幹什麼似的，蹲了下來，開始專心致志地觀察起地上的螞蟻來。
王招娣站在不遠處，遲疑地看向譚箏：“二妹……現在怎麼辦？”
“他有明顯的暴力傾向，等長大以後真具備了足夠的力量，會傷害到其他無辜的人。”
王招娣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反覆掂量著什麼：“我……我可以動手，不讓他髒了二妹的手。”
譚箏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這個大姐，膽子其實一點也不小，窩窩囊囊的幹了不少出格的事。
“現在這世道，他一個半大的孩子，沒有大人護著，是活不到長大的，讓他自生自滅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巷口，拐進了另一條街道。
譚箏腳步慢了下來，側頭看了王招娣一眼。
“我可以幫你找個落腳的地方，但有個前提，不能透露咱倆的關係，往後有人問起，就說萍水相逢，我路見不平把你救下來的。”
王招娣點了點頭，她心裡清楚，譚箏是不想再跟“盼娣”這個身份扯上任何關係了。
可明白歸明白，心裡還是難免有些落寞，她現在是真的一個人了，身邊再也沒有一個可以稱作“家人”的人了。
譚箏又開口說了一句：“還有，你現在這個名字不好，換一個吧。”
王招娣愣了一下：“換……換什麼？”
“換一個你喜歡的。”
她喜歡的？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喜歡什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可喜歡的。
王招娣低頭想了好一會兒，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我不識字，取不出什麼好聽的名字來。”
“沒事，你希望別人叫你什麼，你就叫什麼名字。”
她想了想，像是忽然有了主意：“我喜歡桃子，桃花好看，果子也好吃，我可以叫小桃嗎？”
譚箏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當然可以，名字不過是行走世間的一個代號，只要你喜歡就好，過段日子要是不喜歡桃了，還可以改叫小梨。”
王招娣……不，小桃，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意。
“那我往後就叫小桃了！”
“好的，小桃，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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