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竹上下打量他一眼:“方才揪我衣領時,不是挺有力氣?我是大夫,您這身子骨能不能扛起鋤頭,我門清。別想裝死偷懶。營地規矩,誰出力誰拿藥。金秀乾的活,換的是她自己的藥。您想活,就自己去刨土。”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顧杏兒扒著門框看完了全場,一溜煙追上溫玉竹的步伐:“溫姐姐,這招絕了!老頭子沾了病氣又想活命,只能乖乖去山道上賣苦力。他哪還有閒工夫生事!”
她搓了搓手,湊上前,“那我呢?您剛才說出力才能拿藥,我也得去刨土嗎?可我現下身上軟得很。”
溫玉竹看著她一路小跑健步如飛的腿腳,斜了她一眼:“你今日算立了功。既然精神頭這麼足,就去病房幫二嬸搭把手。端茶倒水費不了多少力氣。若是整日躺著白拿第一副藥,堵不住眾人的嘴。”
顧杏兒撇了撇嘴,掃了一眼營地裡那些盯著自己的外村漢子,乖乖點頭:“成,我幹活就是了。”
次日一早,顧定山就被拉到了山道上幹活。
秀娟爹拄著鐵鍁,衝著顧定山揚起下巴:“族長,別怪我醜話說在前頭。在咱們這營地,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守規矩。玉竹說了,誰要偷懶,就算幹了活也不會給藥。”
顧定山狠狠剜了他一眼,冷哼道:“你算個什麼東西,敢來教訓我?你們村長見了我,也得客客氣氣叫聲顧老哥!”
秀娟爹咧嘴一笑:“我們村長手裡可沒救命的清瘟草。您要想活命,就得按我們營地的規矩辦!”
顧定山瞪起眼睛,嘴裡嘟囔著:“狗仗人勢的東西!”
罵歸罵,為了救命的藥,他只能抓起鐵鍁,跟著眾人一下下刨土。
不到半天工夫,顧定山就癱軟在營地角落,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地上動彈不得,嘴裡直哼哼:“要了老命了……”
顧金秀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快步走來:“爹,趕緊喝點熱湯。這是溫姐姐特意熬的解乏湯。”
顧定山費力地撐起身子,大口喘著粗氣:“我現在是一點胃口也沒有。這幫人是鐵打的不成?天天這麼往死裡幹?縣太爺是不是給他們塞了銀子?”
顧金秀瞥了他一眼:“爹,您就不能把人往好處想?大夥兒也是為了給自己掙條活路。”
顧定山一把搶過湯碗:“少來這套!沒好處吊著,能在這荒山野嶺白乾十天半個月?這幫人要麼是為了溫玉竹手裡那口飽飯,要麼就是指望她手裡的藥草!”
嚥下湯藥,剛長舒一口氣,肚子裡便傳來一陣咕嚕聲。
顧定山揉了揉肚子,吧唧了兩下嘴:“什麼時候開飯?我餓了!”
顧金秀扭頭看了一眼後廚:“快了。您先歇著,我還得去前頭盯著。”
顧定山捧著空碗,舔了舔嘴角:“邪了門了,剛才還累得倒胃口,這兩口湯下去就餓得慌。這溫玉竹的醫術,莫不是真成精了?”
廚房裡,溫玉竹將藥草放好:“秀娟嬸,這些藥這兩天應該夠了。這兩天的肉食還能撐嗎?”
秀娟娘擦了兩把手,湊近壓低聲音:“這兩天能對付過去,可後天鐵定見底。玉竹,你得早做打算。”
秀娟在一旁小聲接腔:“要不,咱們跟大夥兒透個底?”
溫玉竹搖頭:“不可。這節骨眼上不能散了人心。這兩天大家夥兒幹勁足,進度奇快,不出七日山道必定能通。”
秀娟娘拍了拍大腿:“可咱們庫裡沒肉了。這些漢子出了死力氣,一旦見不著葷腥,非得鬧起來不可。米麵也快見底了。”
剛走到門外的顧金秀聽到這話,推門進去:“城裡也買不到糧了,只能硬熬。實在不行,就遣散外村人,咱們自己慢慢挖。”
溫玉竹轉頭看向顧金秀,眉頭微蹙:“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顧金秀揉了揉太陽xue:“沒事。可能是被我爹鬧的。族裡新來那幾個年輕人也不安分,總跟外村人起摩擦。”
她看向溫玉竹:“溫姐姐,我總覺得我爹他們這次進山不單是為了帶我回去,怕是受了什麼人的指使要來生事。我不希望顧家的人在這兒捅婁子。”
溫玉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顧金秀吐出一口氣:“那我就放心……”
話音未落,她雙眼往上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溫玉竹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將人穩穩托住。
秀娟母女圍攏過來。
溫玉竹把脈道:“疲勞過度,暈過去了。搭把手,抬進屋去。”
秀娟娘和幾個婦人七手八腳地將顧金秀抬進屋內。
顧定山聞訊連滾帶爬地撲進來,扒著床沿,看著面如死灰的女兒,聲音發著抖:“秀兒!我的心肝啊,你怎麼了!”
溫玉竹站在一旁:“她本就染了疫病,這幾日又操勞過度,暈厥了。”
顧定山猛地轉頭,雙眼通紅地瞪著溫玉竹:“什麼叫操勞過度?我閨女在家裡十指不沾陽春水,你竟讓她給你當牛做馬?你安的什麼心!”
溫玉竹面無表情:“全營地的人都在拿命死熬,就盼著山道通了能拿到救命藥。顧族長若是心疼女兒,大可現在就帶她走,咱們慢慢耗著。”
顧定山張了張嘴,死死攥著拳頭:“你最好祈禱秦州的藥早點到,第一副就得給我閨女!她若有個三長兩短,我顧氏一族與你勢不兩立!”
趙春柳剛端著水盆進屋,一個渾身是泥的漢子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重重摔在地上。
漢子喘著粗氣,扯著嗓子大喊:“溫大夫,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溫玉竹快步走出屋子:“可是三叔?人在哪兒!”
顧定山一拍大腿:“太好了!我閨女有救了!”
報信的漢子嚥了口唾沫:“出事了,有人出事了!”
溫玉竹收起笑意:“誰!帶我去!”
她提起裙襬朝山道跑去,眾人跟在身後。
剛到山道口,就見前方圍了一大圈人。
吳大力在人群中跳腳,扯著嗓子大喊:“快去請溫大夫!快啊!”
溫玉竹撥開人群擠了進去:“我在這!怎麼了?”
人群中央,顧長淵渾身是泥,臉色煞白,閉著眼躺在幾根粗木頭綁成的架子上。
溫玉竹快步走到擔架旁蹲下:“三叔!”
吳大力眼眶通紅,結結巴巴道:“三叔為了找路,摔下懸崖了!傷得極重!我只能先揹他回來。溫大夫,你快瞧瞧,他骨頭好像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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