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竹蹲下身子,指尖從顧長淵周身骨節處仔細探過。
雖然斷了幾處骨頭,好在骨折處被木條固定得極好,沒造成錯位和二次傷害。
“於衝呢?”溫玉竹抬眼看向吳大力。
吳大力指著山道方向快速回道:“他體力不如我,又揹著藥草。我們就商量著讓他守著藥草,我先背三叔回來求救!現下把三叔送到了,我這就去接他!”
“好,一路當心。”溫玉竹點頭,起身朝周圍喊道,“來人!推輛板車來,送三叔回營地!”
話音剛落,秀娟爹已經推著獨輪板車擠進人群。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顧長淵抬上車,平穩地推回營地。
溫玉竹將顧長淵安置在木板床上,淨手後,重新細細替他正骨、上藥。
等所有傷處處理妥當,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溫玉竹揉著痠痛的脖頸走出房門。
顧定山不知從哪個角落竄了出來,搓著手湊上前:“老三這回可是拿命拼回來的藥!這第一批解藥,總得先緊著咱們顧家人用吧?”
溫玉竹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心頭一陣厭煩:“族長面色紅潤,氣力充沛,壓根不需要用藥。至於金秀,她出力幹了活,自然在第一批名單裡,不勞您操心。”
顧定山臉上的笑意僵住:“那我呢?”
溫玉竹上下打量他:“族長來這不過兩天,半點病發症狀都沒有。這解藥統共就那麼些,您還是先自己扛著吧。”
顧定山急了,幾步追上溫玉竹:“你這話什麼意思!我一把老骨頭,哪扛得住這要命的疫病?我是顧氏族長!這藥是我們族裡人拼死帶回來的,憑什麼不分我一份?”
溫玉竹頓住腳步,眼底寒意逼人:“憑你來營地沒安好心。”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人不說暗話。你帶著瀉藥想下在眾人的飯食裡,拖延開山道的進度,不就是為了給劉老闆兜售高價藥爭取時間?你為了那點私利,可曾想過城裡有多少老弱婦孺等著這藥救命?”
顧定山被戳穿心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支吾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
溫玉竹不耐煩地打斷他:“你當然沒想過!因為別人的命在你眼裡就是草芥!既然如此,你就自己好好嚐嚐那種等不到藥的絕望滋味吧。”
她盯著顧定山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這藥,哪怕爛在鍋裡,我也不會第一批給你!”
顧定山驚得後退半步,指著她直哆嗦:“好!你讓我今天在工地上賣了半天苦力,從頭到尾就在耍我?”
溫玉竹輕笑出聲:“大夥兒都在賣命,偏你幹了半天活就在營地裡躺屍。三叔生死未卜被抬回來,你還有心思在這看熱鬧討藥。我憑什麼越過那些流血流汗的漢子,把救命藥先分給你?”
顧定山咬緊牙關怒視著溫玉竹:“好!你好得很!難怪顧景文那書呆子寧可休妻也不要你!你這種冷血無情的毒婦,根本配不上我們顧家的門楣!”
溫玉竹懶得接話,轉身去後廚端了碗熱湯,便回屋守在顧長淵床邊。
天剛矇矇亮,顧長淵悠悠轉醒。
他轉過頭,一眼就看見溫玉竹趴在床沿邊,睡得正熟。
他靜靜地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嘴角不由得揚起一絲淺笑。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顧長淵猛地收回視線,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趙春柳端著水盆推門進來,這動靜也驚醒了溫玉竹。
溫玉竹直起身,看到睜著眼的顧長淵,面露喜色:“三叔!你醒了!”
顧長淵聲音有些沙啞:“嗯。讓你費心了。”
“客氣了。您這一路才辛苦呢。”溫玉竹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吳大力已經去接應於衝了。不知幾時能回。”
顧長淵抿了口水:“按他們的腳程,最遲今晚必能到。山道進度比我想象的快。原本快走出去了,一時心急,這才出了岔子。”
溫玉竹目光落在顧長淵的手背上:“若不是為了拉別人一把,摔下懸崖的恐怕不是你吧?”
顧長淵一愣,隨即無奈地笑了:“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溫玉竹指了指他手背上深可見骨的擦傷:“這傷口是你在石壁上死死摳住硬磨出來的。於衝半道被留下守藥草,怕是他失足了吧。”
顧長淵嘆了口氣:“於兄弟也是想趕緊把藥送回來。好在摔下去前,我把他拽回了道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溫玉竹和趙春柳卻聽得手心冒汗。
顧長淵目光越過窗稜,望向院子:“族長怎麼在這?”
兩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顧定山正鬼鬼祟祟地在門外探頭探腦。
溫玉竹撇了撇嘴:“來討清瘟草的。不用搭理。”接著,她把這幾日顧定山的所作所為大致說了。
話音剛落,顧定山見屋裡人在說話,直接推門闖了進來,臉上堆滿假笑:“老三!你可算醒了!”
顧長淵眉頭一擰,突然捂住胸口倒吸一口涼氣:“哎喲!溫大夫,我這渾身的骨頭疼得鑽心,你可得給我想想折!”
溫玉竹心領神會,急切道:“三叔忍忍,我這就去尋止疼的方子!”
她一把薅住顧定山的袖子,將人連拖帶拽拉出屋子。
“族長,三叔好歹是你們顧家的人。如今為了尋藥摔碎了骨頭。您既然來了,能不能想辦法尋味藥材給他止疼?”
顧定山被拽得一個踉蹌:“什麼藥?”
“天山雪蓮!鎮上的大夫那兒沒有,但聽說劉老闆鋪子裡藏了此藥!一株少說要十兩銀子。三叔連撫卹銀都被人昧了,手裡肯定沒錢,您是族長,這十兩銀子只能您來掏了!”
顧定山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十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明搶!”
溫玉竹聳聳肩:“漫天要價的是劉家藥鋪,又不是我。您這族長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跟出來的趙春柳接腔道:“族長,老三骨頭斷了幾截,玉竹熬了一宿才接好。這斷骨之痛誰受得了?老三是為了給大家尋活路才遭的罪,金秀和金寶還得指望他這藥救命。您身為一族之長,出面籌點藥錢不是理所應當嗎?”
顧定山眼珠滴溜溜轉了兩圈,往後退了一步:“十兩!把我這老骨頭砸碎了也榨不出十兩銀子!疼得受不住……你們乾脆拿塊磚把他拍暈,不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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