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顧長淵一隻腳邁進了門檻，溫玉竹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驚險的記憶。
她臉色一變，快步追上前去。
顧長淵剛轉過頭，溫玉竹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聲道：“夫君，你落在馬背上的東西忘了拿。”
說罷，不由分說地拽著他就往外走。
顧長淵聽到那聲字正腔圓的“夫君”，腳下一步踉蹌。
他任由溫玉竹將他扯到馬廄旁。
退到夥計聽不見的角落，溫玉竹對上顧長淵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耳根子一熱，壓低聲音道：“我從秦州來時住過這裡，這是家黑店！”
顧長淵收起打趣的笑容，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四周：“難怪剛一踏進門，裡頭的氣味和動靜就不對勁。不過，這荒郊野外的，咱們若是扭頭就走，反倒打草驚蛇。將就住一晚。”
溫玉竹瞪圓了眼：“黑店你還敢住？”
顧長淵隔著衣料拍了拍胸口放著官憑的位置，嘴角微挑：“溫捕快，既然遇上黑店，豈有不查之理？走，進去會會他們。”
屋內，兩個夥計正虎視眈眈地盯著門外。
原本以為這兩人瞧出端倪要跑，手都按在刀柄上了。
見兩人折返，又不動聲色地鬆開了手。
顧長淵眼角餘光掃過暗處轉瞬即逝的刀光，走到櫃檯前叩了叩木板：“夥計，開間上房。炒兩個熱菜送上去，再備桶熱水，我夫人要沐浴。”
“好嘞，二位客官樓上請。”夥計麻利地接過顧長淵遞來的碎銀，弓著腰將兩人引上二樓。
推開房門，溫玉竹環顧四周。
屋子雖然簡陋，卻並未聞到什麼異常的氣味。
“別看了。安心歇著，有我在，塌不了天。”
顧長淵將包袱撂在桌上。
騎了一整天的馬，骨頭縫裡都透著痠疼。
溫玉竹走到床榻邊坐下，整個人終於鬆弛了幾分。
沒多會兒，門外響起叩門聲，飯菜的香氣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溫玉竹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夥計端著托盤推門而入，手腳麻利地將飯菜擺上桌，陪著笑臉：“二位慢用，熱水正在灶上燒著，一會就給您提上來。”
顧長淵點點頭：“不急，等我們用完飯再送。”
“好嘞！”夥計帶上門退了出去。
溫玉竹立刻起身湊到桌前，捏起銀針在每道菜裡探了探，眉頭微蹙：“沒動手腳。難不成我認錯地方了？”
顧長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水：“在飯菜裡下藥是下三濫的手段，一旦碰到戒備心強的只吃乾糧，豈不白費功夫？不過，你說得對，這絕對是家黑店。方才在樓下，那兩個夥計已經動了殺心。咱們若是轉身逃了，這會兒準在林子裡被他們截殺了。”
“怎會如此……這麼囂張？看來咱們確實不能就這麼走了！”
“先填飽肚子。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顧長淵把筷子遞給她。
兩人就著粗茶淡飯填飽了肚子。
溫玉竹放下碗筷，說起先前的遭遇：“當初我從秦州來縣裡，途經此地歇腳。剛住下沒多久，那夥計便往屋裡吹迷煙。我聞出味不對，提前服了解毒丸，這才假裝昏迷，趁他們進屋搜刮時跳窗逃了。”
顧長淵目光沉沉：“你逃脫後，沒報官？”
“報了。可此地既不歸婁叔叔管，也不屬秦州地界。婁叔叔特意給鄰縣縣令去了封加急信，請他派人端了這處賊窩。”
顧長淵冷笑一聲：“很明顯，對方並沒有在意。”
溫玉竹點頭：“我也納悶，這黑店不僅沒被封，還在招搖撞騙。只是……”
“只是什麼？”
“裡頭的人換了。今日迎客的小二和櫃檯後的賬房，都不是我當初遇上的那一撥。”
顧長淵眼神瞬間轉冷，猛地站起身。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往外看。
客舍四周是密不透風的林子，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靜得只有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顧長淵合上窗戶，轉過身看著她：“你說得對，這地方不能待。你抓緊閤眼歇一陣，天一黑，咱們立刻走。”
溫玉竹愣住：“啊？就這麼走了，他們能放過我們？”
顧長淵從靴筒裡拔出匕首，露出鋒利的刀刃：“不會有人見過我們。累了一天，你好好休息，走的時候我會叫你。”
溫玉竹將信將疑地合衣躺在榻上。
原本只是想閉目養神，誰知太乏累，竟真的沉沉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門扇被人極輕地推開。
緊接著，耳邊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溫玉竹猛地驚醒，翻身坐起。
屋內沒點燈，漆黑一片。
一個黑影“撲通”一聲栽倒在她腳邊，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顧長淵跨過地上的屍體，走到床邊：“醒了？拿上東西，走。”
溫玉竹嚥了口唾沫，看著地上不知死活的人：“外頭那些夥計……”
顧長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人拉下床：“死了。別管。”
溫玉竹被他半拽著出了客舍。
兩人摸進馬廄牽出馬，藉著夜色狂奔出數里。
直到確認後方無追兵，顧長淵才在一處避風的山坳勒住韁繩。
“在這兒生火眯一會，天亮再趕路。”
“好。”
兩人利落地撿了些枯枝生起火堆，挨著火光坐下。
顧長淵解下背上的包袱，抽出一張毛毯抖開，蓋在溫玉竹肩上：“深山夜裡寒氣重，裹緊些。”
溫玉竹扯過毯子的一角，遞給顧長淵。
顧長淵沒推辭，順勢拉過毯子，與她並肩坐在一處。
“方才我摸去後廚解決那兩個夥計的時候，順道查了隔壁院子。裡頭堆著幾具屍體。看衣著，應該就是你當年撞見的那批人。”
“那批人死了？新來的這批，難道是專程在此地截殺過路人的？”溫玉竹愕然。
顧長淵搖頭，撥弄了一下火堆：“未必是衝著咱們。更像是衝著婁大人去的。這條道是進州府的必經之路，沿途沒有別的歇腳處，走公差必定會在此落腳。他們提前盤下黑店設伏，恰好拿咱們倆試了刀。”
溫玉竹眸光一沉：“必須儘快通知婁叔叔，防著他們半路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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