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亮進了前頭的縣城，找驛站遞信。”
“訊息送得出去嗎？不會被半道截下？”溫玉竹有些擔憂。
顧長淵輕笑：“咱們頂著兩個小捕快的名頭，還不值得他們大費周章地去劫驛站的信使。相隔不遠，快馬加鞭，半日便能將信遞到老徐手裡。”
次日破曉，兩人策馬趕到前方的縣城。
城門剛開，顧長淵便尋到驛站，將寫好的密信託人加急送往縣衙。
辦妥此事，兩人在驛站胡亂塞了兩個饅頭墊肚子，並未多做停留，再次翻身上馬。
道上人來車往。
溫玉竹迎著風，大聲問道：“顧景文他們被押走也沒幾日，他們一大家子還有囚車隨行，走不快。咱們單騎快馬，按理早該追上了，怎麼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顧長淵揚起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聲脆響：“官道繞遠！我帶你走的是抄近道的小路。按這腳程，咱們早就把那幫人甩在後頭了！若是順著大路走，保準被他們攔在半道。所以咱們必須先他們一步，直達州府！”
小道不如官道平坦，一個顛簸，溫玉竹嚇得緊緊抱住了顧長淵的腰。
“抓穩。”風中傳來顧長淵的聲音。
溫玉竹被迎面灌來的山風吹得睜不開眼，只能將臉埋進他的後背，雙臂不自覺地收緊。
一連兩日，兩人白日趕路，夜裡便尋客舍落腳。
為著掩人耳目，兩人只開一間上房，溫玉竹睡榻，顧長淵打地鋪。
骨頭快被馬背顛散了架，溫玉竹沾枕頭便睡沉了過去，竟比在村裡還要歇得踏實。
兩日後，兩人踏進楚州地界。
長街上車水馬龍，叫賣聲此起彼伏，比清源縣繁華了不知多少倍。
兩人牽著馬，順著人流在街市上走著。
“到底是楚州，這幾家藥房裡掛的牌子，好幾味孫大夫那兒都斷了貨，要價竟比劉家還低兩成。若不是身上帶著差事，真該多備些帶回去。”
溫玉竹目光在兩旁的鋪面上流連。
顧長淵瞥了她一眼：“看中了，等辦完正事再來採買。婁大人稍後也要進城，回去時咱們蹭他的馬車，多帶幾大車也裝得下。”
溫玉竹捏了捏腰間乾癟的錢袋，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只可惜，在疫病的時候已經把錢花得差不多了。若是想要買這麼多藥，得想辦法賺錢。”
顧長淵目光掃過前方的皮貨鋪：“好辦。來時我看了，沿途的深山裡有不少好物。給我半日功夫，進山套兩頭大件剝了皮，夠你裝滿幾個藥箱的。”
“我明兒也在街邊支個義診的攤子，多少能換些抓藥的銅板。”
兩人邊走邊談，不知不覺繞到了知府衙門前。
朱漆大門緊閉，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臺階上站著幾個帶刀差役。
兩人停在街對角的茶攤旁，沒急著上前。
顧長淵盯著門口輕聲道：“婁大人提過，這位知府性子古板。若是咱們貿然登門遞信，他未必肯信，反倒容易打草驚蛇，將咱們困在此處。”
溫玉竹收回視線：“大張旗鼓地亮底牌，必定會引來另一撥人的眼線。磨刀不誤砍柴工，得先摸清這位大人的底細。這探聽虛實的活計，只得勞煩三叔了。”
顧長淵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微挑：“現下使喚起人來，倒是越發順口了。走，先尋個腳店落腳，知府和那個愉郡王的底子，我去摸。”
兩人兜裡沒幾個閒錢，轉了半晌，挑了城西一處偏僻的小客棧住下。
這片地界三教九流混雜，正是包打聽的好去處。
顧長淵放下行囊便出了門。
溫玉竹獨自在街頭閒步。
剛穿過一條巷子，便見前方圍著一圈人。
人群正中坐著個留山羊鬍的乾癟老頭，身旁豎著塊木牌：看診五十文。
圍觀的人雖多，卻沒人肯掏腰包。
只因他擺攤的位置，正正好好堵在一家大醫館的正門口。
一個面容枯黃的男人擠進人群，死死盯著老頭：“大夫，我這病，你當真能治？”
老頭拇指一翹，指著身後的木牌：“打聽過秦州那位活人無數的女神醫沒？那是我親傳的徒弟！老朽雲遊到這楚州地界，也是半道遭了賊，盤纏丟了個乾淨，這才屈尊在這兒擺攤。算你們撿著大便宜了！”
旁邊一個挎著菜籃的大娘撇了撇嘴：“現下這些跑江湖的，認識幾味草藥就敢攀女神醫的親戚。昨兒街頭還蹲著個自稱是女神醫親爹的呢！你光長了一張嘴，拿什麼證明身份？”
周遭的人跟著起鬨，幾個好心人扯住那枯黃男子的袖子：“就是！吃錯了藥耽誤病情不說，還容易適得其反，你別病急亂投醫！”
枯黃男子一把甩開旁人的手，臉擰成一團：“我去這醫館看了這麼久的病，一直都沒給我治好。大夫也不知道病因。我是真沒轍了！大夫，你可真別騙我！”
老頭捋了一把山羊鬍，搖頭晃腦：“放心，坑蒙拐騙可是損陰德的。我也算是半個修道之人，看在祖師爺的份上，我也不會騙你。”
男人坐了下來，老頭給他把脈檢視，閉目探了片刻，摸著下巴連連點頭：“嗯，不錯。”
男子猛地抽回手，臉色鐵青：“我這都半隻腳踏進棺材了，你還說不錯！”
老頭睜開眼，目光灼灼：“你這病，一貼藥都不用吃。老朽給你施一針，包你立刻生龍活虎。”
“當真？”
老頭手心一攤，晃了晃五根手指：“不過，得收十兩診金。”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十兩！搶錢吶！小夥子，這老騙子宰客呢，別上當！”
男子咬著後槽牙：“十兩不是小數，我憑什麼信你？”
老頭下巴一揚：“你把銀兩備好擱在桌上。老朽先下針，你若是見了好，再把銀子推過來。不靈不收錢。”
“行！我就信你這一回！”
男人從包袱裡掏出一個灰布包，“砰”地拍在桌上，解開結釦，露出裡頭的碎銀：“正好今日進山摘了些山珍，賣了十兩銀子，如果我這病真治好了，這銀子就是你的！”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男人真是瘋了。
溫玉竹站在人群角落裡揚起嘴角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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