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大人轉頭看向溫玉竹，眉頭皺起：“楊喜與愉郡王是一夥的，他見識過你的醫術，你的底細怕是兜不住了！”
溫玉竹垂下眼簾：“或許吧。當初在秦州沒動我，估摸著是覺得我礙不著他們的大事。”
“現下可就難說了。玉竹，你千萬當心。”
“眼下最要緊的是給劉家定罪，隨後進京。至於他們布的什麼局，倒是其次。兩縣疫病一出，各地必定嚴加防範，他們翻不起大浪。我現下只盼著弄清，劉老闆手裡究竟捏著什麼保命的底牌。”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來個丫鬟，低頭道：“溫大夫，愉郡王傳話，要見您。”
婁大人板起臉：“郡王可曾交代是為了何事？”
丫鬟搖搖頭：“王爺只提了一嘴，說要問問疫病的細枝末節。具體的奴婢不知。”
“知道了，本官這就帶溫大夫過去。”
丫鬟屈膝退下。
婁大人站起身：“說曹操曹操到。玉竹，千萬咬死了身份別鬆口。一旦漏了底，他們碾死咱們比碾死螞蟻還容易。”
溫玉竹點頭。
三人一同出門，去了前廳。
愉郡王半倚在太師椅上，手裡翻著卷宗，依舊是堂上那副閒散做派。
“婁大人，本王只傳了溫大夫，你倒也跟著跑了一趟。”
婁大人堆起笑臉：“下官是怕這丫頭沒見過世面，不知規矩，衝撞了王爺。”
愉郡王視線從卷宗上移開，掃了他一眼：“你對這丫頭倒上心。莫非是你外頭相好的留下的女兒？”
婁大人連連擺手：“王爺折煞下官了，這話可不興亂講。”
“聽說你調任清源縣，家眷全留在老家沒跟去，本王還當你們夫妻鬧了分居呢。”
婁大人乾笑兩聲：“清源縣地處偏遠，下官那口子和孩子住不慣。再者，也盼著孩子能在好些的私塾唸書，這才忍痛分居兩地。夫妻感情倒是和睦。”
愉郡王將卷宗扔在桌案上：“說得通。若是不和睦，你那正室夫人又怎會幫你打點這個平白冒出來的便宜侄女。”
屋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愉郡王這番話，句句都像是在敲打。
婁大人面不改色，依舊賠著笑回話：“溫大夫醫術精湛，當初在清源縣被顧景文欺壓得狠了，下官看不過眼，這才對外認作侄女，好歹讓顧家人有所忌憚。”
愉郡王手指敲了敲桌面：“原來如此。就顧景文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做派，確實好唬。不過，既然早已和離，溫大夫怎麼又跟前夫的三叔攪和到一塊兒了？”
溫玉竹迎上他的視線：“郡王放著大案不審，倒對民女的私事這般上心。”
愉郡王撫掌輕笑：“聽個閒雜趣事有何不可？本王就是納悶，這麼位神醫，怎麼就盯上了一個退下來的瘸腿殘兵？”
溫玉竹語氣平靜：“並非攪和。我與三叔已然互許終身。只因顧忌著從前的輩分，沒在人前聲張罷了。”
“哦？你們倆湊成一對了？”愉郡王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在顧長淵和溫玉竹身上來回打轉。
顧長淵坦然回視：“郡王，我與玉竹日久生情。她拿到和離書在先，我與她交好在後，算不上傷風敗俗。沒擺到明面上，純粹是嫌顧家那幫老頑固聒噪。”
愉郡王點點頭，話鋒一轉：“溫大夫好手藝，又曾去過秦州。本王今日叫你來，便是想問個明白，秦州那場疫病，可是你出手治平的？”
婁大人手心滲出一層細汗。
楊喜清楚溫玉竹在秦州的底細，愉郡王必是從他那兒聽到了風聲。
此時若是點個頭，保不齊就會被愉郡王順藤摸瓜，查出她朝廷欽犯的身份。
溫玉竹面不改色：“郡王高看民女了。民女的醫術還沒通天到那個地步，當時在秦州，不過是跟在別的老大夫身邊打打下手。”
“是嗎？”愉郡王半眯著眼，視線死死鎖在她臉上。
溫玉竹目光不避不讓：“確是如此。”
愉郡王盯了半晌，忽然朗聲一笑：“原來如此。看來外頭傳的風言風語，還真做不得數。”
溫玉竹順著話頭接道：“郡王說的是。今日跪在堂上的劉婉清，此前還逢人便吹噓自己是秦州的神醫。這道聽途說的虛名，哪能當真？”
愉郡王摺扇一敲手心：“在理。不過，本王平時就愛聽些樂子。你與顧長淵這檔子事，顧景文是不是還矇在鼓裡？”
溫玉竹應道：“沒跟他提過。”
愉郡王用扇骨抵著下巴：“本王倒真想瞧瞧，他得知此事是個什麼臉色。”
他轉頭衝門外的侍衛揚了揚下巴：“去大牢走一趟，把顧景文提過來。”
不消片刻，顧景文拖著沉重的鐐銬被押進前廳。
剛一瞧見主座上的愉郡王，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王爺開恩！草民真的什麼都不知情！全是被劉家給坑了！”
愉郡王不耐煩地擺擺手：“打住。喊冤的廢話留著回堂上跟陸大人喊去。本王今日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件新鮮事。”
顧景文止住哭嚎，抬起頭，視線在愉郡王和站立一旁的溫玉竹兩人身上來回轉了一圈。
愉郡王身子前傾，摺扇點向顧景文：“你可知曉，你那位前妻已經另覓新歡了？”
顧景文腦門青筋直跳，猛地扭頭死死盯住溫玉竹，聲音發著顫：“當真？是誰！”
愉郡王摺扇“唰“地展開，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別急，她到底還是你們顧家的人。那男人便是你親三叔，往後見了面，你還得恭恭敬敬磕頭喊她一聲三嬸。”
屋子裡靜得出奇。
顧景文胸口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張著嘴，視線在溫玉竹和顧長淵身上來回掃視，好半天才擠出嘶啞的聲音：“三叔，為什麼！你從一開始就盯上她了，是不是？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
“她跟你早就沒有半分關係。”顧長淵面色一冷，直接出聲打斷。
看著顧景文雙眼充血、眼眶通紅的模樣，顧長淵語氣平靜：“玉竹當初嫁給你，純粹是為了還我大哥的恩情。你跟她之間除了個夫妻的空名頭，什麼都沒有。你本可以跟她踏實過日子，最後卻是你自己挑了劉婉清。路是你自己選的，怨不得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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