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柔臉色一沉,死死盯著她:“溫玉竹!是你!”
溫玉竹目光往藥鋪裡掃了一眼:“劉夫人來抓藥?替劉婉清抓些活血化瘀的?”
顧長淵摸著下巴接話:“這個我熟,赤血藤好使。不過我從前治的是腿傷,不知敷在屁股上管不管用。”
舒柔猛地轉頭瞪向顧長淵:“你親侄子現下傷得下不來床,你還有閒心在這說風涼話!你這做三叔的,難道連自己大哥留下的獨苗都不管了?”
顧長淵拍了拍手:“自然得管。可人不是被楊家接走了嗎?我這做叔叔的想見也見不著啊。不知夫人能否行個方便,讓我去探望探望?”
舒柔視線在溫玉竹身上轉了一圈,扯出個笑來:“方便自然能行。不過就是不知二位肯不肯賞臉。”
顧長淵點頭:“但說無妨。我大哥的後人,我自然得照看。”
“他們兩人現下都在楊家,傷得不輕。我正要抓藥。既然溫大夫在這,不如隨我過府開個方子。藥材只管挑頂好的用,只要能讓他倆早日下地便成。”
見溫玉竹站著沒動,舒柔皺起眉頭:“怎麼?這點小忙都不肯幫?”
溫玉竹淡淡開口:“開方子可以。不過,你們敢吃嗎?”
舒柔撫了撫鬢角:“這不勞你費心,楊家自有大夫驗看方子。”
“既有大夫,還要我去作甚?”
舒柔乾笑兩聲:“溫大夫的醫術,滿城誰人不知?大家從前也算是差點進了一家門,不如……”
溫玉竹抬手打斷她,眼神轉冷:“誰跟你是一家人?我從不給唯利是圖的畜生瞧病。”
“你!”舒柔臉一僵,轉頭看向顧長淵,“顧老三,你不勸勸?”
顧長淵攤開手:“我夫人不願出診,我怎敢強求。”
“夫人?”舒柔聲音猛地拔高。
她目光在溫玉竹和顧長淵之間來回掃視,指著兩人,“你們倆……”
溫玉竹瞥了顧長淵一眼:“走了。懶得多費口舌。”
“溫大夫!”藥鋪門內傳出一道渾厚的男聲。
溫玉竹停住腳。
楊喜滿臉堆笑,大步跨出藥鋪門檻。
“方才聽聲音就覺著耳熟,出來一瞧,果然是舊相識!”
溫玉竹面無表情:“楊老闆,許久不見。”
楊喜笑容不減,伸手引向一旁的舒柔:“有陣子沒見,沒成想溫大夫已然成家了。介紹一下,這位是內子。”
溫玉竹挑了挑眉:“哦?我若沒記錯,這位不是劉莊劉老闆的妾室嗎?怎麼現下成了楊夫人?”
楊喜摸了摸肚子,放低聲音:“良禽擇木而棲。所託非人便及時止損,也是人之常情。溫大夫不也是拿到和離書後,另覓了良人嗎?”
溫玉竹點頭:“有理。各人有各人的路。不過,我與舒夫人氣場不和,就不在此礙眼了。楊老闆,告辭。”
楊喜跨前一步擋住去路:“好歹是故交,不尋個地方敘敘舊?看病的事自有楊家的大夫,不勞溫大夫費神。只是聽說那顧景文是這位兄弟的親侄子,當叔叔的定然掛念。不如去寒舍喝杯茶?”
溫玉竹剛要搖頭,顧長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悄悄捏了捏:“夫人,去看看吧。挨板子這事可大可小,若是衙役手重,指不定人就廢了。我總得去瞧一眼才踏實。畢竟是咱們侄子呢!”
瞧見顧長淵藉著轉身的功夫對她使了個眼色,溫玉竹話鋒一轉,點頭應下:“行,那就走一趟。”
楊喜一拍手:“妥了。夫人,大夫的事我再去安排。你先替我迎溫大夫和這位兄弟回府,我交代幾句便回。”
舒柔扯出個笑臉:“老爺放心。”
兩人跟著舒柔進了楊家大門。
舒柔將他們引到前院的會客廳,尋了個更衣的由頭便退了出去。
溫玉竹掃了一眼守在門外的幾個丫鬟,湊近顧長淵耳邊低聲道:“咱們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顧長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會。我正愁找不到由頭探這楊家,他自個兒把門敞開了,我求之不得。”
顧長淵說完把茶水一飲而盡:“走!請咱們來,又把咱們晾在這裡,咱們自己去看看。”
溫玉竹擱下茶杯,跟著站起。
門外一個丫鬟立刻迎上來擋住門檻:“二位貴客,我家夫人正在更衣,還請稍候。”
顧長淵卻輕飄飄道:“我們在這兩杯茶都喝完了,坐得屁股疼。出去走走,又不會惹事。”
說罷,他牽起溫玉竹就往長廊走。
丫鬟急著想攔,哪裡快得過顧長淵的步子,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走遠。
顧長淵帶著溫玉竹繞過一個花園,穿過長廊,很快就到了一個院子門口。
剛靠近,便聽見裡頭傳出劉婉清的尖叫。
“為什麼把她叫來?就是想讓她看我出醜是不是?”
舒柔壓低聲音安慰道:“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治好傷,等你能出門,娘帶你見一個大人物!”
劉婉清暴躁地抓起旁邊的杯子扔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什麼大人物?我才不見呢!臉都丟盡了!還差點掉了腦袋!娘!咱們都被顧景文騙了!你怎麼還把他帶回來!”
舒柔壓著嗓子安撫:“我的小姑奶奶!這人可是你自己死活要嫁的!沒拿到和離書前,他名義上還是你夫君!”
劉婉清帶著哭腔,嗓門尖利:“娘!我不甘心!我費盡心機,到頭來反倒給溫玉竹做了嫁衣!這種勾勾手指就上鉤的廢物,根本就不該要!”
舒柔沒好氣道:“娘當初不就勸過你,你不聽!還想找個比你姐姐更優秀的男人,結果這個男人最多就會識個字!”
舒柔說完,劉婉清不知道又把什麼扔到了地上發出劇烈聲響。
嚇得舒柔連忙安慰:“乖女兒,別生氣。娘現在抱上大腿了!咱們好好跟著你楊叔叔,將來他能給你做主,找個更好的!比你姐姐那個優秀百倍!”
兩人正站在門外聽著,房門突然被人從裡頭拉開。
一個小丫鬟端著裝滿碎瓷片的木托盤走出來,直直撞見兩人,嚇得愣在原地。
顧長淵仰著頭大聲道:“哎呀,這院子太繞,咱們迷路了。小姑娘,請問顧景文被安頓在哪兒了?我是他親三叔,這位是他三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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