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玉竹上前，也將雙手伸進去抹了抹：“放心。現在我當了師父，特愛給人上課。今日便給你上一課，讓你識得烏頭的特性。”
看著溫玉竹挺直的背脊和篤定的神色，劉婉清摸著草木灰的手不自覺地顫了顫。
溫玉竹抬手向眾人展示，雙手沾滿草木灰，髒兮兮的，與眾人無異。
溫玉竹是最後一個，連藥童都摸過了。
她一舉手，所有人也跟著舉起雙手。
劉婉清掃了一眼眾人髒兮兮的手，嗤笑一聲：“溫玉竹，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把大家的手弄得這般髒。”
郡主上前一把扣住劉婉清的手腕，冷冷道：“現在不就抓到你了？”
劉婉清想抽回手，卻未能掙脫：“郡主想做什麼？就算溫玉竹是您師父，您也該大義滅親！您總不會想說我手裡有灰，就是下毒的犯人吧？”
郡主白了她一眼：“早就懷疑你的醫術，沒成想你連普通的藥理知識都不懂。”
她說著抬眼看向劉太醫：“此事劉太醫最好也好好跟皇上解釋一番。為何劉婉清這種一竅不通的蠢貨能進太醫院？”
郡主說著將劉婉清的手一掰，將其手掌展露在眾人眼前。
眾人看清劉婉清的手，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劉婉清甩開手，拔高聲音道：“這有什麼？你們到底在看什麼！”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手心赫然有幾處顯眼的烏黑痕跡。
她呼吸一滯，使勁兒拍打雙掌，可拍去表層的草木灰後，那烏黑的痕跡反而愈發惹眼。
溫玉竹嘴角微揚：“烏頭堿碰到草木灰會顯色，用清水洗也沒用，需特配藥水方能洗淨。看來你根本不知曉這點。”
劉婉清臉上的血色頓時消失，她慌張的拍著自己的手，企圖把手上的痕跡拍打掉。
然而不管怎麼搓還是拍，這痕跡都去不掉。
“真是蠢貨！”劉太醫臉色鐵青，忍不住低罵一句。
劉婉清猛地轉頭環顧四周，突然指著張太醫大喊：“張太醫的手也黑了！你這法子不作數！”
郡主白了她一眼：“張太醫手上的痕跡新鮮，顯然是方才從藥包裡抓出烏頭時沾上的。倒是你，不光手指，連手心都沾了。想必當時一直捏在手心伺機下手吧？”
劉婉清身形晃了晃，嘴皮哆嗦了幾下，卻半個字也憋不出來，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劉太醫揹著手怒喝：“來人！把這蠢貨給我押下去！”
“慢著！”郡主揚聲制止。
劉太醫眼皮猛地一跳：“郡主為何阻攔？”
郡主嘴角一挑：“劉太醫不會還想護著她吧？謀害太后可是死罪。莫非你打算只罰個禁足敷衍了事？”
劉太醫倒抽一口涼氣，嘴角微微抽搐：“你想如何？”
“自然是交由刑部處理。正好，跟前陣子那個太監一併審問。指不定他們背後是同一個人在搗鬼。”
劉婉清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劉太醫面前，拽住他的衣襬：“劉太醫救命！”
劉太醫猛地抽回衣襬，移開視線大喝：“把她押去刑部！”
劉婉清瞳孔驟縮，扯著嗓子喊道：“你不能見死不救！我們不是一起的嗎！”
劉太醫腳下一個踉蹌，指著她咆哮道：“把她的嘴給我堵上！省得在此胡言亂語！”
幾名侍衛上前堵住劉婉清的嘴，將人強行拖走。
一旁的顧景文腳底抹油正想開溜，碧玉橫跨一步擋住去路：“你還想跑？”
顧景文雙腿一軟，直挺挺跪了下去：“郡主，劉太醫，饒命啊！我什麼都不知情！根本不知道她會下毒！”
劉太醫瞪眼道：“你們夫妻一體，你會不知情？”
顧景文撥浪鼓似的搖頭：“小的一直在太醫院勤懇當差，從未做過壞事，請大人明察！”
郡主皺了皺眉，移開目光：“說起來，他入宮後確實還算安分。”
顧景文長舒一口氣，磕頭如搗蒜：“多謝郡主！多謝郡主！”
“不過……”郡主拖長了音思索道，“你們可是兩口子，萬一有問題呢？碧玉，把他也送過去，一起讓刑部調查。要真沒你的事，刑部也會放了你。”
顧景文癱軟在地。
“完了，都完了！我會死嗎？”他猛地抬頭看向顧長淵和溫玉竹，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大喊，“三叔救我！玉竹，三、三嬸！救命啊！”
顧長淵後退半步，擺擺手：“別瞎喊，你已被族裡除名，我早不是你三叔了。”
顧景文也被侍衛塞住嘴，一路拖拽了出去。
瞥見顧景文尿在地上的一灘水漬，劉太醫的臉色愈發鐵青。
“這裡可是藥房！趕緊找人把地洗了。”
溫玉竹轉頭看向藥童：“劉太醫，既然已查明劉婉清是真兇，此事便與藥童無關，放了他吧？”
劉太醫眉頭緊鎖：“怎會無關？他失職在先，現在立刻讓他收拾包袱滾出太醫院！”
押著藥童的侍衛一鬆手，他頓時雙腿脫力，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他眼眶泛紅，深深給溫玉竹磕了個頭：“多謝溫大夫。能保住這條命，小的已經知足了。”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匆忙跑去收拾包袱出宮。
劉太醫雙目微沉，冷著臉看向郡主：“這般結果，郡主可滿意？”
郡主挑眉看著他，嘴角揚起：“還不夠。劉婉清能混進太醫院，裡頭門道多著呢。我會如實向丞相說明，劉太醫最好回去仔細掂量掂量，該如何給文武百官一個交代。”
劉太醫怒目圓睜，指著郡主的手指微微發顫：“你……”
兩人對視許久，郡主下巴微揚，直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讓。
“你給我走著瞧！”劉太醫猛地一甩袖子，大步跨出門檻。
見人走遠，郡主這才朝著劉太醫的背影吐了吐舌頭。
張太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今日當真是有驚無險。眼下藥童被髮落了，咱們還是親自把太后的藥抓好送過去吧。”
郡主嘴角上揚，主動挽起袖子道：“我也來幫忙！沒成想今日還多學了一手！”
備好藥後，溫玉竹與郡主隨張太醫一同前去給太后請安。
太后早就已經收到訊息，忐忑不安地看著他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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