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xue古籍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望繁的大嗓門就把兩人從睡夢中吵醒了。
“起床起床!太陽曬屁股了!”
望熙睜開眼,看到望繁正蹲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根草莖,笑嘻嘻地看著他們。望燁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背對著他們,正在整理一個布包袱,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
芮香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痕。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又低下頭整理了下自己的儀容。
望繁從懷裡掏出幾個用荷葉包著的飯糰,扔給望熙和芮香一人一個:“喏,早飯。野雞肉餡的,我一大早起來抓的,新鮮得很。”
望熙接過飯糰,開啟荷葉,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飯糰是用糯米做的,裡面包裹著切碎的野雞肉丁和一種不知名的香料,熱氣騰騰,顯然剛做好不久。他咬了一口,糯米軟糯,雞肉鮮美,香料的味道恰到好處,讓人食慾大開。
芮香也小口小口地吃著飯糰,眼睛亮了一下——這飯糰比她想象中好吃太多了。
三人吃完早飯,用溪水漱了口,收拾好行裝,準備出發。
望熙開門見山地問道:“五長老,現在可以告訴我們,去哪兒了吧?”
望繁嘿嘿一笑,賣了個關子:“跟我來就知道了,保證是個好地方。”
他說完轉身就走,步伐輕快,像是一隻靈活的猴子在山林間穿梭。望燁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步伐穩健,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實。
望熙和芮香對視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四人沿著一條几乎看不出路徑的山脊線向北行進,一路上望繁走得不緊不慢,時而停下來摘幾顆野果嚐嚐,時而指著路邊某棵奇怪的植物給芮香講解它的用途,像是一個出來春遊的嚮導,完全不像是要去辦正事的樣子。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地勢開始變得陡峭起來。他們進入了一片更加原始的山林,樹木更加高大粗壯,樹冠遮天蔽日,林下的光線變得十分昏暗。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腐殖質,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出一種潮溼腐朽的氣味。四周靜得出奇,連鳥叫聲都變得稀疏了。
望繁在一面長滿青苔的巖壁前停下了腳步。
“到了。”
望熙環顧四周,除了這面巖壁之外,什麼也沒有看到。他疑惑地看向望繁:“到哪兒了?”
望繁沒有回答,而是走到巖壁前,伸手在某個特定的位置摸索了一下。只聽咔噠一聲輕響,他手掌按住的那塊岩石竟然向內凹陷了進去,緊接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巖壁內部傳來,整面巖壁開始緩緩震動。
然後,巖壁的一部分開始向內側移動,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那洞口約莫一人多高,三尺來寬,邊緣整齊,顯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開鑿出來的。洞口向內延伸出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一股陰涼的風從洞內吹出,帶著一股陳舊的、混合著塵土和石頭的味道。
“這是我們兄弟倆無意間發現的一個洞xue。”望繁站在洞口,臉上帶著一絲得意,“除了我倆,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個地方。怎麼樣,夠隱蔽吧?”
望熙走到洞口,探頭往裡看了看。甬道很深,而且有轉彎,看不到盡頭。洞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雖然粗糙,但很規整,顯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這裡面有什麼?”他問道。
“好東西。”望繁率先走進了洞口,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吹亮,橘黃色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甬道,“進來吧,小心腳下,有些地方臺階不太平整。”
四人魚貫而入。甬道比外面看起來更長,走了大約四五十步,拐了兩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大約有三四丈見方,穹頂高達兩丈有餘,上面懸掛著一些細長的鐘乳石,在火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石室的地面相對平整,被人為地鋪上了石板,雖然有些石板已經碎裂或鬆動,但整體還算完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四周擺放的東西。
靠牆的位置立著幾個高大的木架,木架上整齊地碼放著一卷一卷的竹簡和幾本紙質書籍,紙張已經泛黃發脆,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木架旁邊放著幾個陶罐和瓷瓶,有大有小,有的密封完好,有的蓋子已經破損,露出裡面黑褐色的不明物體。
石室的另一側,則擺放著一些讓人看了就不太舒服的東西——鐵製的刑具。有帶著倒刺的鞭子,有形狀古怪的夾子,有鏽跡斑斑的鐐銬,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造型詭異的器具,每一件都散發著冰冷而危險的氣息。
“這些古籍,”望繁走到木架前,隨手拿起一卷竹簡,抖了抖上面的灰塵,“大部分是關於蠱術的,也有一些是苗疆各族的秘史和草藥圖譜。我們研究了好幾年,也只讀懂了一小半。”
望熙走到木架前,拿起一本紙質書籍翻了翻。紙張已經脆化,稍微用力就有可能破裂,上面的文字是用炭筆寫的,字跡潦草但有力,記錄的確實是一些關於蠱術的內容,其中不乏一些他從未見過的稀奇古怪的蠱種。
“這些刑具呢?”芮香指著另一側的那些鐵器,好奇地問道。
“那個啊。”望繁瞥了一眼,隨口答道,“有些是洞xue裡本來就有的,有些是我們從別處弄來的。你別看它們樣子嚇人,其實大部分都已經鏽壞了,用不了的。我們留著它們,主要是覺得扔了可惜,就當個擺設。”
芮香走近那些刑具,仔細觀察了一下。雖然望繁說大部分都已經鏽壞了,但她仍然能從那些猙獰的造型中感受到一種壓迫感,彷彿那些冰冷的鐵器上還殘留著曾經使用時的血腥氣息。
她打了個寒顫,連忙退回到望熙身邊。
望燁這時放下了手中的布包袱,走到木架前,從一個陶罐裡取出一卷儲存得相對完好的竹簡,展開來,在上面尋找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望熙。
“古籍我們研究過了,裡面記載的大部分蠱術我們都看不懂,或者缺少關鍵的材料和方法。”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但語氣中帶著一絲鄭重,“但有一種蠱,我們認識。”
“什麼蠱?”望熙問道。
望燁的目光與他對視,緩緩吐出三個字:“溯蠱蟲。”
“溯蠱蟲?”望熙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前天望燎說過的那番話——關於他如何在三十年前給望夭下蠱,如何用一碗摻了自己血的湯藥控制瞭望夭的大腦,如何用一個簡單的握拳動作就隔著數十丈的距離將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具乾屍。
“你們知道溯蠱蟲的解法?”他急切地問道。
望燁和望繁對視了一眼,然後望繁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說道:“呃……怎麼說呢,解法嘛……算是知道一點,但不完整。”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我們知道溯蠱蟲是怎麼煉成的,也知道它的作用原理,但關於如何解除它,古籍上只記載了一半。”望繁解釋道,“後半部分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前半部分的描述,說什麼‘欲解此蠱,需以……’然後就沒了。”
“需以蠱主之血為引,輔以七七四十九種珍稀藥材,煉製一種名為‘破蠱丹’的解藥。”望燁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地補充道,“但後面還缺了一味最關鍵的主藥,古籍上沒有記載。所以我們雖然知道解法的大致方向,但沒辦法真正煉出解藥。”
望熙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那如果——我們不求解除溯蠱蟲,而是反過來利用它呢?”
望繁和望燁同時愣了一下。
“利用它?”望繁皺起了眉頭,“你的意思是……”
“望燎能用溯蠱蟲控制望夭,說明這種蠱蟲的作用是雙向的。”望熙的目光閃爍著思索的光芒,“施蠱者可以透過自己的血液控制中蠱者,那如果我們能找到一種方法,切斷施蠱者和中蠱者之間的聯絡,或者——反過來,讓中蠱者反向控制施蠱者呢?”
這個想法大膽得讓望繁和望燁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反向控制溯蠱蟲?”望繁咂了咂舌,“少主,你這個想法……很有創意,但也很危險。溯蠱蟲是望燎親手煉製的,和他的血脈相連。想要切斷這種聯絡,或者逆轉這種聯絡,需要對蠱術有極深的理解和高超的控制力。稍有不慎,不但控制不了對方,反而會讓自己也搭進去。”
“我知道有風險。”望熙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中透著堅定,“但我們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望燎的實力遠超我們任何一個人,正面交鋒我們沒有勝算。只有出奇制勝,才有可能扳倒他。”
望繁沉吟了片刻,轉頭看向望燁:“老弟,你覺得呢?”
望燁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理論上是可行的。但需要大量的試驗和準備,而且——我們需要一個試驗物件。”
“試驗物件?”芮香疑惑地問道,“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需要一個活人來測試這種方法是否有效。”望繁解釋道,“畢竟溯蠱蟲是寄生在大腦裡的,稍有不慎就會導致中蠱者死亡或者變成白痴。在沒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情況下,我們不能拿自己人做實驗。”
石室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那就找一個該死的人來做實驗。”望熙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冰冷而堅決,“望燎的手下,那些被他催眠控制的綠眼守衛。他們助紂為虐,死不足惜。”
望繁和望燁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望繁緩緩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辦。”他拍了拍手,語氣重新變得輕鬆起來,“那咱們就先在這洞裡住下來,好好研究一下這些古籍,看看能不能把那缺失的部分補全。反正這裡隱蔽安全,食物和水源也充足,住上個十天半個月不成問題。”
他說著,走到石室的一個角落,掀開一塊蓋在地上的獸皮,露出了下面堆放的一些物資——乾糧、醃肉、陶罐裝的水,還有幾床疊得整整齊齊的獸皮褥子。
“這些都是我們平時儲備的,夠四個人用一陣子了。”望繁頗為自豪地說道,“怎麼樣,我這個五長老考慮周全吧?”
望熙看著那些物資,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那就開始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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