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夜貓
接下來的三天,四人就住在了那個隱蔽的洞xue裡。
白天,望繁和望燁翻閱古籍,研究溯蠱蟲的相關記載,試圖補全那缺失的解法。望熙則負責外出狩獵和採集食物,同時勘察周圍的地形,熟悉每一條可能的逃生路線。芮香也沒有閒著,她在望繁的指導辨認各種毒蟲和草藥,瞭解蠱蟲的習性和培養方法,以及一些簡單的防身技巧。
第三天傍晚,望繁合上了手中那捲泛黃的竹簡,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不行。”他搖著頭說道,“古籍上關於溯蠱蟲的記載確實不完整,缺的那一部分是關鍵中的關鍵。光靠現有的這些資訊,我們沒辦法推算出完整的。”
望熙正在用匕首削一根木棍,聞言抬起頭來:“那就按我之前說的,用試驗來驗證。”
望繁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不過在開始試驗之前,我們需要一個活的試驗物件。”
“我去。”望燁放下手中的書卷,站起身來。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你一個人去?”望繁有些擔心地問道,“望燎那老東西現在肯定加強了防備,萬一被發現了……”
“不會。”望燁的回答簡短而自信,“我只是去抓一個外圍的守衛,不會深入寨子。那些被控制的守衛夜間會在寨牆外圍巡邏,落單的機會很多。”
望繁知道自己的弟弟向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既然他說可以,那就一定可以。他點了點頭,叮囑道:“小心點,速去速回。”
望燁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洞xue。他身上的金屬裝飾極少,行動起來幾乎沒有聲響,像一隻無聲的夜貓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洞xue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望燁回來了,肩膀上扛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一個穿著望家守衛服飾的壯年男子,雙眼緊閉,呼吸平穩,顯然是被打暈了。
“運氣不錯,剛出寨子就遇到了一個落單的。”望燁將那個守衛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肩膀,“他大概半個時辰後會醒過來,抓緊時間。”
望繁立刻走上前去,蹲在那個守衛身邊,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眼球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綠色熒光,和之前見過的那些被控制的守衛一模一樣。
“確實是中瞭望燎的催眠術。”望繁確認道,然後轉頭看向望熙,“少主,你確定要這麼做嗎?這個過程可能會有風險,而且不一定成功。”
“做。”望熙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望繁深吸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竹筒,拔開塞子,倒出一條細如髮絲的銀色小蟲。那小蟲在他掌心蠕動了幾下,然後抬起頭,像是在感知周圍的環境。
“這是‘探蠱蟲’,可以用來探測中蠱者體內的蠱蟲位置和狀態。”望繁解釋道,然後將銀色小蟲放在那個守衛的太陽xue上。
銀色小蟲接觸到面板的瞬間,立刻鑽了進去!守衛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並沒有醒來。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銀色小蟲又從原來的位置鑽了出來,身體變成了淡淡的紅色。
“找到了。”望繁仔細觀察了一下銀色小蟲的顏色變化,面色有些凝重,“溯蠱蟲確實寄生在他的大腦中,位置很深,靠近腦幹。想要在不傷及性命的情況下將其取出或者摧毀,難度很大。”
“先試試第一種方法——強行驅離。”望燁遞過來一套銀針。
望繁接過銀針,在守衛的頭部的幾處xue位上刺了下去,同時口中唸唸有詞,催動內力試圖將那隻溯蠱蟲逼出來。
然而,銀針剛一刺入,守衛的身體就開始劇烈抽搐起來,口吐白沫,眼球上翻,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烈顫抖。望繁臉色一變,連忙拔掉了銀針,守衛的抽搐才漸漸平息下來。
“不行。”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溯蠱蟲和宿主的神經系統緊密相連,強行驅離會導致宿主死亡。”
“那就試試第二種方法——藥物麻醉。”望燁又遞過來一個小瓷瓶。
望繁接過瓷瓶,倒出一顆褐色的藥丸,塞進守衛嘴裡。藥丸入口即化,很快,守衛的呼吸變得更加深沉,整個人進入了深度麻醉狀態。望繁再次施針,試圖趁著溯蠱蟲被麻醉的機會將其取出。
但這一次同樣失敗了。溯蠱蟲雖然在藥物的作用下變得遲鈍,但它緊緊地依附在腦幹的神經組織上,根本無法分離。強行剝離的話,會對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不行。”望繁搖了搖頭,面色凝重,“這隻溯蠱蟲已經和宿主的神經系統深度融合了,常規方法根本沒辦法將它取出來。”
第一個試驗物件,失敗。
望繁沒有氣餒,讓望熙把那個守衛送回寨子附近,然後讓望燁再去抓一個。
第二個守衛被抓來後,望繁換了一種方法——他試圖用另一種蠱蟲去對抗溯蠱蟲,讓兩種蠱蟲在宿主體內相互廝殺,從而削弱甚至消滅溯蠱蟲。
結果,兩種蠱蟲在守衛體內大戰了一場,溯蠱蟲雖然受到了一定的損傷,但最終還是將入侵的蠱蟲吞噬殆盡。而那個守衛則在劇烈的痛苦中甦醒過來,發出淒厲的慘叫,七竅流血,差點當場暴斃。望繁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重新安撫下來。
第二個試驗物件,失敗。
第三個守衛被抓來時,望繁嘗試了一種更加激進的方法——他試圖用自己的內力強行侵入守衛的經脈,直接摧毀那隻溯蠱蟲。
這個方法極其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傷及守衛的性命,甚至連施術者本人都有可能遭到反噬。但望繁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他咬緊牙關,將內力源源不斷地輸入守衛體內,精準地朝著溯蠱蟲所在的位置發起衝擊。
溯蠱蟲感受到了威脅,開始瘋狂地反抗。它在守衛的腦部四處亂竄,每一次移動都給守衛帶來巨大的痛苦,守衛的身體劇烈抽搐,口鼻開始流血。望繁的臉色也越來越白,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承受著極大的壓力。
最終,在僵持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後,望繁猛地收回了手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行……”他的聲音有些虛弱,“那隻溯蠱蟲太頑固了,而且它和守衛的生命體徵繫結得太緊,如果強行摧毀它,守衛也會跟著一起死。”
第三個試驗物件,再次失敗。
此時已經是第四天的深夜了。
望燁連續三次潛入望家苗寨抓捕守衛,體力消耗極大,此刻正靠在洞壁上閉目養神,臉色有些蒼白。望熙坐在火堆旁,眉頭緊鎖,一言不發。芮香默默地給火堆添了些柴火,火光映照著她擔憂的臉龐。
洞xue內的氣氛有些壓抑。
連續三次失敗,每一種方法都走不通,這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絲挫敗。如果連解除一個普通守衛身上的溯蠱蟲都如此困難,那想要對付望燎本人,更是難上加難。
望繁坐在石臺前,面前攤開著那捲古籍,手指在殘缺的文字上反覆摩挲,口中唸唸有詞,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不對……不對……這條路走不通……那換一條呢?如果……不直接針對溯蠱蟲,而是針對望燎留在它體內的血液印記呢?溯蠱蟲之所以聽從望燎的指揮,是因為它體內有望燎的血液印記。如果能抹掉那個印記,那溯蠱蟲就會失去控制,變成一個無主之物……”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亮光:“老弟!你再跑一趟,再抓一個回來!”
望燁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這一次,他去了更久。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他才回來,肩上又扛著一個昏迷的守衛。他的腳步明顯有些虛浮,額頭上佈滿了汗珠,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了許多。
“第……第四個了……”他將守衛放在地上,靠著洞壁滑坐下來,閉上眼睛,胸膛起伏不定,“讓我歇會兒……實在是沒力氣了……”
連續四次潛入望家苗寨,每一次都要避開巡邏的守衛和暗哨,每一次都要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將目標打暈並帶回,這對於體力和精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即使是望燁這樣的高手,也已經到了極限。
“辛苦你了。”望繁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然後迫不及待地蹲到那個新抓來的守衛身邊,開始施術。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銀針,也沒有用藥,而是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擠出一滴鮮血,點在守衛的眉心處。然後,他雙手結印,口中唸誦起一段晦澀難懂的咒語。
隨著咒語的進行,那滴鮮血開始在守衛的眉心上緩緩擴散開來,形成一道道細密的紅色紋路,像是一張蛛網,逐漸覆蓋了守衛的整個面部。守衛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眉頭緊皺,像是在做一場噩夢。
望繁的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雙手的結印在不斷變化,咒語的聲音也越來越急促。那紅色的紋路從面部蔓延到了頸部,又順著頸部向下延伸,鑽進了衣領之中。
忽然,守衛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雙眼不再是那種被控制的綠色,而是恢復了正常的黑白分明!他張開嘴,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身體劇烈地弓起,然後又重重地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望繁也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成了……成了!”他喘息著說道,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溯蠱蟲……和他的聯絡……斷開了!”
望熙猛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那個守衛身邊,蹲下身檢視他的情況。守衛的呼吸雖然急促,但脈搏平穩,瞳孔反應正常,看起來確實恢復了正常的神智。
“你是怎麼做到的?”望熙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血……血脈壓制……”望繁喘著氣解釋道,“溯蠱蟲體內有望燎的血液印記,我用我自己的血……加上一段特殊的咒語……強行覆蓋了那個印記……就像……就像在一封信上塗掉原來的字,寫上新的字一樣……”
他歇了口氣,繼續說道:“不過這個方法有很大的侷限性……首先,施術者的血脈必須足夠強大,才能壓制住望燎的血液印記……其次,這個過程對施術者的損耗非常大,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最多還能再用兩次……而且,這個方法只能斷開溯蠱蟲和望燎之間的聯絡,並不能徹底消滅溯蠱蟲本身……被施術者雖然恢復了神智,但那隻溯蠱蟲仍然留在他的大腦裡,隨時有可能被重新啟用……”
“足夠了。”望熙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激動,“只要能斷開聯絡,我們就有了反擊的可能。”
他轉頭看向那個剛剛恢復神智的守衛,那個守衛正茫然地看著四周,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的目光掃過望熙、望繁、望燁和芮香,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沙啞的問話:“我……我這是在哪兒?”
沒有人回答他。
望熙站起身來,走到洞xue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望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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