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望燎動了。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殘影，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直撲向走廊側方的一根立柱。
那根立柱後面，藏著一個人。
一個斷了一條手臂、渾身是血、被綁在立柱上的人——四長老望黎！
誰也沒有注意到望黎是什麼時候被綁在那裡的。他顯然已經被折磨了很長時間，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左臂從肩膀處被齊齊斬斷，傷口雖然經過了簡單的止血處理，但仍然在不斷滲血，將他半邊身子都染成了暗紅色。他被粗麻繩牢牢捆在立柱上，垂著頭，像是已經昏迷了過去。
望燎衝到望黎面前，左手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的頭猛地向後扯起！望黎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被迫仰起頭，露出了毫無防備的脖頸。
緊接著，望燎的右手兩指間夾著一隻細小的、通體漆黑的蟲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望黎的嘴裡！
那隻蟲子一入喉，立刻鑽了進去。
“唔——！”望黎的身體猛地弓起，雙眼驟然瞪大，瞳孔中充滿了血絲，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劇烈地抽搐起來。他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體內瘋狂蠕動，順著食道向上攀爬，直衝大腦。
望燎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將塞完蟲子的手指放進自己口中，咬破，鮮血湧出。然後他將流血的手指按在瞭望黎的眉心處，用力一抹，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指印。
“溯蠱蟲，入腦！”
望黎的抽搐驟然停止。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一片幽綠色。
和那些被控制的守衛一模一樣的綠色。
“四長老！”望繁失聲喊道，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憤怒。
但望黎已經聽不到他的呼喚了。他的身體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緩緩地、僵硬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起初還有些生澀，像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但很快就變得流暢起來，流暢得不像是一個剛剛失去了一條手臂、身受重傷的人。
他站在望燎身邊，綠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曾經的同伴們，像在看一群陌生人。
“四長老本身就是你們當中行動最快的一個。”望燎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現在再加上溯蠱蟲的強化，他的速度和反應會比平時更快。我倒要看看，你們誰能擋得住他。”
他退後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來吧，讓我看看你們的本事。”
望黎的身形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間就出現在瞭望繁的面前！剩下的那隻右手五指併攏，如刀一般直刺望繁的咽喉！
望繁瞳孔驟縮，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避開了這一擊，但望黎的手刀擦著他的脖頸劃過，帶起一道淺淺的血痕。如果他慢了哪怕半拍，此刻喉嚨已經被洞穿了。
“好快……”望繁心中一驚，連忙向後躍開，與望黎拉開距離。
但望黎如影隨形，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擊落空，第二擊緊隨而至。
望燁見狀，拔刀加入戰局，與望繁聯手對抗被控制的望黎。刀光在月光下閃爍，碰撞聲在夜空中迴盪，三道身影在狹窄的走廊中激烈交鋒，打得難解難分。
但局勢並不樂觀。
望黎雖然失去了一條手臂，但在溯蠱蟲的強化下，他的速度和反應都提升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而且他被控制了神智，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和恐懼，每一招都是以命換命的打法，根本不計代價。望繁和望燁雖然配合默契，但在這種情況下也只能勉強維持均勢，想要擊敗他幾乎不可能。
而望燎就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觀看著這場戰鬥，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彩的表演。
“五長老，六長老，你們加油啊。”他甚至還有閒心給他們加油打氣，“別讓我失望。”
望熙握緊匕首，目光死死盯著望燎。只要打倒了他，被控制的望黎自然會恢復。但望燎的實力深不可測，貿然衝上去只會白白送命。
芮香站在他身邊，雙手緊握著一柄短刀——那是望繁前幾天送給她的防身武器。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沒有退縮，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的戰場。
“望熙。”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你找機會去對付望燎，五長老和六長老這邊，我來想辦法。”
“你？”望熙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她，“你不要命了？那是四長老，就算他少了一條手臂，也不是你能對付的。”
“我不跟他打。”芮香的目光很平靜，“我觀察了好幾天，溯蠱蟲是透過血液印記來控制宿主的。如果能切斷那個印記，或者干擾它，說不定能讓四長老恢復神智。”
“你有辦法？”
“不一定能成功，但值得一試。”芮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她這幾天在洞xue里根據古籍上的記載配製的一些藥粉，“這是用雄黃、硃砂和幾種驅蟲草藥調配的粉末，對大多數蠱蟲都有驅逐和干擾作用。如果能把它撒到四長老的傷口上，說不定能影響到他體內的溯蠱蟲。”
望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小心。”
“你也是。”
兩人對視了一瞬，她忽然笑了一下，望熙看不懂，然後同時行動起來。
望熙深吸一口氣，握緊匕首，朝著望燎的方向猛衝過去！他的速度提到了極致，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碎裂開來，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直射向望燎的面門！
“哦？終於忍不住了？”望燎輕笑一聲，不閃不避，抬手就朝望熙的匕首抓去！
就在兩人的兵器即將碰撞的瞬間，望熙忽然變招，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避開了望燎的手掌，轉而刺向他的肋下！
望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他的反應同樣極快，身體微微一扭，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這一刺。同時他反手一掌拍向望熙的胸口。
望熙沒硬接，腳尖一點地面，向後滑開數尺，避開了這一掌。
兩人在第一輪交鋒中打成了平手。
而另一邊，芮香也開始了她的行動。
她趁著望黎被望繁和望燁纏住的時機，從側面迂迴靠近。她的腳步很輕，呼吸壓得很低，整個人像一隻小心翼翼接近獵物的貓，一點一點地縮短著和望黎之間的距離。
望黎此刻正背對著她，與望繁激烈交手。望繁故意賣了一個破綻，引誘望黎全力出擊，為芮香創造機會。
就是現在！
芮香猛地從陰影中衝出，手中的布包高高揚起，朝著望黎右臂斷口處的傷口狠狠撒去！
黃色的粉末在空中散開，像一片迷霧，籠罩瞭望黎的半邊身體！
然而，就在粉末即將接觸到傷口的瞬間，望黎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過來，綠色的眼睛精準地鎖定了芮香！他的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出，一把掐住了芮香的脖子！
芮香只覺得喉嚨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了起來，雙腳離地！呼吸瞬間被阻斷，她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拼命地去掰那隻掐住她脖子的手，但那隻手像是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
“芮香！”望熙失聲喊道，想要衝過去救援，卻被望燎一掌逼退。
望黎面無表情地看著被他提在半空中的芮香，綠色的眼睛中沒有任何情感波動。他的手指緩緩收緊，芮香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一個漢家丫頭，也敢在我面前耍花樣。”望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不屑的冷笑，“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芮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剩餘的粉末，全部拍在瞭望黎掐住她脖子的那隻手上！
粉末接觸到面板的瞬間，望黎的手臂上冒起了一陣白煙，像是被火燒到了一樣！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掐著芮香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芮香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而望黎則捂著自己的右手，連連後退了好幾步，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眼中的綠色光芒開始閃爍不定，像是受到了強烈的干擾，時而變綠，時而恢復正常。
“有效！”望繁大喜過望，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和望燁一起衝上前去，一左一右夾擊望黎！
望黎在被幹擾的狀態下，速度和反應都明顯下降，被兩人逼得連連後退。他體內的溯蠱蟲似乎陷入了混亂，無法再完美地控制他的身體，他的動作開始出現不協調，破綻也越來越多。
望燎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芮香，又看了一眼正在節節敗退的望黎，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抬起手，準備親自出手解決掉芮香。
但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間，望熙抓住了這個破綻，匕首帶著破空之聲，直刺他的後心！
望燎不得不放棄對芮香的攻擊，回身格擋。
鐺！
匕首和手臂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望燎的手臂上不知何時覆蓋了一層暗青色的鱗片狀物質，堅硬如鐵，匕首砍在上面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有意思。”望燎看著手臂上的白痕，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看來你比你爹要難纏一些。”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咔的聲響，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變得更加危險：“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留手了。”
他雙手結印，口中唸誦起一段晦澀的咒語。
而另一邊，望黎在經歷了短暫的混亂之後，體內的溯蠱蟲似乎重新穩定了下來，他眼中的綠色光芒再次變得穩定，發出一聲低吼，再次朝望繁和望燁發起了瘋狂的攻擊！
戰場陷入了膠著狀態。
雙方都在拼命，都在搏命，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從戰場的邊緣，緩緩走了出來。
是芮香。
她的脖子上還殘留著清晰的指印，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腳步還有些踉蹌。
她的手中，握著那柄短刀。
“望燎。”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殺了那麼多人，還不夠嗎？”
望燎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變成了一種玩味的笑容：“哦？漢家丫頭，你膽子不小。被掐過一次脖子，還敢站出來？”
芮香沒有退縮，她直視著望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殺了紫魘，殺瞭望述，殺瞭望夭，還把四長老害成這個樣子。你欠下的血債，總有一天要還的。”
“還？”望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誰來讓我還？你嗎？還是那個廢物少主？”
他收住笑聲，目光變得冰冷：“既然你這麼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抬起手，那股黑氣再次凝聚，化作一支無形的利箭，對準了芮香的心臟。
“住手！”
“不要！”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來自望熙，一道來自——
來自被控制的望黎。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的綠色光芒劇烈閃爍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體內拼命掙扎。他的嘴唇顫抖著，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住……住手……不許……傷她……”
他在抵抗溯蠱蟲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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