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傷害
在被溯蠱蟲完全控制的情況下，他竟然憑藉著自己殘存的意志力，硬生生地遏制住了攻擊。
望燎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望黎，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惱怒。他沒有想到，自己親手種下的溯蠱蟲，竟然會被一個半死不活的殘廢抵抗到這種程度。這對他來說，是一種恥辱。
“好啊，很好。”望燎的聲音冷得像冰窖裡的寒風，“既然你這麼不聽話，那就和老二一樣，去死吧。”
他抬起右手，五指彎曲成爪狀，對準瞭望黎的方向，然後猛地一握！
噗！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從望黎的頭部傳來。
望黎的身體猛地一震，雙眼驟然瞪大，綠色的光芒在瞳孔中炸裂開來，然後迅速黯淡、熄滅。他的七竅同時流出黑色的血液，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一樣，軟軟地向後倒去。
砰。
他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那雙眼睛仍然睜著，但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空洞地望著夜空，像是還在看著什麼遙遠的地方。
四長老望黎，殞。
又死了一個。
短短几天之內，望家苗寨七位長老，已經死了四位，整個望家苗寨的長老體系，幾乎被他一個人屠戮殆盡。
“四長老！”望繁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手中的攻勢驟然變得更加猛烈，但他被望黎臨死前最後的反撲震傷了內腑，此刻一動怒，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形踉蹌了一下。
“哥！”望燁連忙扶住他，擋在他身前，警惕地盯著望燎。
望熙也退回到了芮香身邊，將她護在身後。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望燎，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但他強行壓制住了衝上去拼命的衝動。
但望燎顯然不打算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現在就剩你們四個了。”他的語氣很平淡“一個被逐出寨子的叛徒，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漢家丫頭，兩個吃裡扒外的小屁孩兒。就憑你們，也想殺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最終落在了芮香身上。
“說起來，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這個漢家丫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如果不是她誤闖苗疆，如果不是少主你好心救她，後面這些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你為了她，背叛了寨子，害死了紫魘，害死了望述，害死了望夭，害死了望黎。這麼多人因她而死，少主，你覺得值得嗎？”
“閉嘴。”望熙的聲音低沉而危險，“殺他們的人是你，不是她。不要把罪名推到別人身上。”
“哦？是嗎？”望燎挑了挑眉，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但你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她，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她是這一切的導火索，是所有悲劇的起點。”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向側面移動，像是在尋找進攻的角度。望熙隨著他的移動調整著自己的站位，始終將芮香護在身後。
但望燎的速度太快了。
他忽然動了，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繞過望熙的正面防禦，直撲向芮香的身後！
望熙的反應已經夠快了，在望燎啟動的瞬間就轉身去攔，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半拍——望燎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期，像是一陣風，從他的指尖掠過，出現在芮香的身後。
芮香只覺得一陣陰風從背後襲來，還沒來得及轉身，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按住了她的後頸，一股巨大的力量迫使她無法動彈。
緊接著，另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兩根手指捏著一隻通體赤紅的蟲子，送到了她的嘴邊。
那蟲子比溯蠱蟲要大上一圈，通體赤紅，像是被鮮血染過一樣，身上佈滿了細密的黑色紋路。它的頭部有兩根細長的觸鬚，在空氣中不停地擺動，像是在感知著什麼。
“不——！”望熙目眥欲裂，瘋了一樣地衝過來，但望燎只是抬腳一踢，一塊碎石呼嘯著飛出，正中望熙的胸口，將他整個人踢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望熙！”芮香想要喊出聲，但喉嚨被那隻手掐著，只能發出含混的音節。
“別急，很快就輪到你了。”望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他將那隻赤紅色的蟲子湊到芮香的嘴邊，用力一塞！
蟲子順著她的喉嚨滑了進去。
芮香只覺得一股冰涼滑膩的東西順著食道滑入胃中，緊接著，一股劇烈的灼燒感從胃部蔓延開來，像是有一團火在她的五臟六腑中燃燒。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整個人像是要被那股灼燒感撕裂一樣。
但這只是開始。
望燎咬破自己的食指，用鮮血在芮香的眉心處畫了一個奇怪的符文。那符文一接觸到面板，就像活了一樣，緩緩滲入她的眉心，消失不見。
然後，望燎鬆開了手，芮香失去了支撐，整個人軟軟地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身體還在顫抖，臉色蒼白如紙，但她的眼神——她的眼神是清明的。
她沒有被完全控制。
“這是一種比溯蠱蟲更有趣的小玩意兒。”望燎退後兩步，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我管它叫‘紅淚’。它不會完全剝奪宿主的神智，相反，它會讓你保持清醒。你能看到自己在做什麼，能聽到自己在說什麼，能感受到刀刃刺入血肉時的溫度和阻力——但你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更加惡劣：“也就是說，你會親眼看著自己，親手殺掉你最在乎的人。”
芮香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想要開口說話，但她的嘴巴已經不屬於她了。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動作僵硬而緩慢，像是一具被線牽著的木偶。她的手握住了那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芮香！”望熙從地上爬起來，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她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芮香，你清醒一點！”
芮香聽到了他的聲音，她想要回應，想要告訴他“快跑”，但她的嘴巴張不開，她的身體不聽使喚。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舉起短刀，一步一步地朝著望熙走去。
不……不要……停下來……快停下來啊！
她在心中瘋狂地吶喊，但她的身體完全無視了她的意志，繼續向前走去。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從最初的僵硬緩慢，逐漸變得流暢自如，像是逐漸適應了這種被操控的狀態。
“芮香！”望繁和望燁也想要上前阻攔，但望燎只是輕輕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就將他們逼退了數步。
“彆著急，一個一個來。”望燎笑著說，“先讓她解決了少主，然後再輪到你們兩個。”
芮香走到了望熙面前，舉起了手中的短刀。
她的眼中充滿了淚水，那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溼潤的痕跡。她的嘴唇在顫抖，像是想要說什麼，但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她的內心在尖叫，在哭泣，在瘋狂地掙扎。但她的手臂還是舉著刀，刀尖對準瞭望熙的胸口。
望熙沒有躲。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芮香那雙充滿淚水的眼睛，看著那柄對準自己心臟的短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在安慰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沒關係。”他說，“我知道這不是你。”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不是要奪刀，而是輕輕地、溫柔地握住了。
芮香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眼中的淚水流得更兇了，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是在進行一場殊死搏鬥。她的手臂在抗拒，在掙扎，在試圖掙脫某種無形的束縛。
然後，那柄短刀，在距離望熙胸口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來。
刀刃懸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像是被某種力量定格在了那裡。
芮香的臉上，淚水混合著汗水，她的牙關緊咬，牙齦滲出了鮮血，她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但她硬是憑著最後一絲意志力，遏制住了那一刀的去勢。
刀尖停在望熙胸口前，沒有再前進一寸。
“嘖嘖嘖，真是感人啊。”他陰陽怪氣地說道，“一個要殺，一個不躲，你們兩個還真是天生一對。不過少主啊，你這樣會讓她更痛苦的。你越是對她好，她就越愧疚，越掙扎，越難受。”
他緩步走到芮香身後，俯下身，將嘴巴湊近她的耳邊，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在哄一個孩子：“聽到了嗎？他說沒關係，只要用力插進去，他就不痛苦了，你也不痛苦了。然後你就可以去殺下一個人，一個一個，把他們全部殺光，你就徹底解脫了。”
他的聲音像是帶有某種魔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扎進芮香的腦海裡，攪動著她殘存的理智。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對……就是這樣……用力……”望燎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在她耳邊縈繞，“插進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芮香的手臂猛地向前一送！
刀尖刺破瞭望熙的面板，刺入了他的血肉之中。獻血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望熙悶哼了一聲，但沒有躲開。他仍然握著她的手，目光仍然注視著她的眼睛——那目光中沒有責怪，沒有怨恨，只有心疼和堅定。
“沒關係。”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雖然因為疼痛而有些顫抖，但依然溫柔，“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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