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忽然有些緊張, 指尖輕輕顫抖著，慢慢撫上了錦盒的卡扣。
“咔噠”一聲輕響，盒蓋彈開。
最先映入眼簾的依舊是張信紙, 楚昭拿起，等看清上面的字後，忽然輕笑出聲。
竟然是幾份做藕粉糕的方子，這次紙上的筆墨與方才的不同，能留得住字跡。
楚昭的指尖輕輕撫上紙上的字跡, 眼眸裡漸漸多了些溼意。
幼時她總是生病，總不愛出門，也不樂意吃東西。
楚皇后總能想著法兒讓御膳房給她做些稀奇百怪的吃食。
像是小貓形狀的軟飯、疊成塔狀的時蔬還有各式各樣的糕點。
每回用膳, 楚皇后和楚珩都要親自盯著她吃夠分量, 才會放心。
楚昭此刻的內心像是被熱氣浸潤過一樣，溫暖而又柔和。
她將信紙擱到一旁桌案上, 目光重新落回錦盒內：
裡面放著一個瓷罐和一個更小的錦盒。
楚昭先拿起瓷罐, 拔開塞子，清甜梨香瞬間衝進了她的鼻腔。
聞到熟悉的味道：是鵝梨帳中香。
細膩的粉末正在她手背上慢慢攤開, 楚昭知曉, 這是楚皇后親自研製的。
殿內一直用的是她特殊研製的, 楚昭親自起名為：清梨映雪。
它不似鵝梨帳中香那樣製作繁瑣, 味道卻又清甜不膩，裡面還加了幾味藥草, 能起到靜心的效果。
楚昭小心翼翼地將瓷罐放回, 再開啟小錦盒，裡面整齊地碼放著一堆瓷瓶，每個上面都貼著素色標籤。
從止血化瘀的藥丸到能要人性命的毒丸，一應俱全。
楚昭的指尖頓在三個樣式奇特的瓷瓶上, 她拿起就看見罐身上貼著“續燼丹”。
開啟只能瞧見裡面有一顆黑色的藥丸，苦澀的味道嗆得她直皺眉，難以言喻的苦味瞬間瀰漫了出來。
楚昭快速將塞子摁上，拿起了楚皇后寫的使用說明：
信中楚皇后說提到這是外祖父府裡一個遊醫研製出來的，據說這小小的一個就能將一個將死之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只是還沒人用過，所以誰也不知道著一顆小藥丸是否有這麼大的功效。
那遊醫治只研製了九顆，就離開了府中，懸壺濟世去了。
外祖父往楚皇后宮中送了五顆，如今楚皇后又分了三顆給她她送來了。
楚昭盯著三個奇特的瓷罐，內心湧現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起身，親自將錦盒放到了一個隱秘的暗格裡。
重新坐下後，楚昭拿起方才被她放到桌案上的食方，遞給了夏荷。
楚昭吩咐道：“午後讓小廚房照著第一張上的方子，試試看能不能做出來。”
楚皇后一共送來了七張食方，楚昭不打算一下子讓他們全做出來，一張一張慢慢來才有驚喜。
*
午後，姬淵被景和帝召去了承幹宮。
一直到晚膳時分，影一傳話回棲鸞殿，說殿下還要再晚些才能回來，讓楚昭不必等他，先行用膳。
楚昭朝春桃吩咐道：“讓小廚房給殿下留一盤藕粉糕，傳膳吧。”
“是。”春桃應道，轉身出了門，秋棠則去了一旁收拾起一會兒要用的桌子。
楚昭近些日子有些貪涼，腸胃不大舒服，偏她又不肯吃藥。
姬淵無法，只好把近日的膳食都換成了清淡養胃些的粥羹。
往常跟姬淵一起吃這些，楚昭也沒覺得怎樣，今晚她獨自一人用，竟覺得十分的寡淡、沒滋味兒。
她只動了幾下筷子就放下了，秋棠見狀將盛著藕粉糕的瓷盤放到楚昭跟前。
她拿起一塊放到唇邊，牙齒輕咬，清香的滋味瞬間在嘴巴里漫開。
藕粉裡摻了小青檸的汁水，又摻了些豆沙餡料包在一起蒸熟。
蒸熟後少了小青檸是苦味，只留下了它獨特的清香混著豆沙的甜味。
楚昭沒留意就多吃了兩個，等她發現的時候，第三塊都已經吃進了嘴裡。
她斂了斂神色，端起一旁的清茶輕抿了一口。
春桃點燃了軟榻上的琉璃盞，又給楚昭端來了一盤洗淨、浸了蜜的青梅子，放在她手邊。
桌案上還堆著白日未看完的賬目，楚昭嘆了口氣，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翻了起來。
前些日子，姬淵忽然又往她名下劃了幾間鋪子，說是讓她閒來無事經營經營好解悶。
楚昭讓夏荷冬柏出宮瞧過，鋪子都在晟京城中上好的地段，店中的人流量也不錯。
除了三間已經開張的鋪子外，還有兩間空著，楚昭最近一直在琢磨著賣些什麼比較好。
正對著賬目出神，殿門被輕輕推開。楚昭抬眸，姬淵清雋的面龐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殿下。”
姬淵脫下沾染了寒氣的外衫遞給了秋棠，走近側身坐到了楚昭對面。
“可用過晚膳了？”
“我在父皇那裡用過了，你呢？”姬淵垂眸給自己倒了盞茶，反問道。
“今天小廚房新琢磨了一款藕粉糕，給殿下留了一份，現在可要嚐嚐？”
聞言姬淵抬頭，二人目光相對。楚昭看著他忽然低頭輕笑，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聽到：
“昭昭，你能想著我就好。”
楚昭耳尖一熱，忙轉頭招呼春桃去取，始終不肯扭過來與他對視，卻不見自己的耳尖悄悄染上的紅暈早已落入對方眼中。
姬淵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努力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
沒一會兒春桃就回來了，瓷盤被輕放到桌案上。由於一直在小廚房溫著，此時藕粉糕還像是剛蒸出來的一樣，散著熱氣。
姬淵本不怎麼喜歡吃這些甜膩的糕點，此時指腹卻捏起一塊送進了嘴裡。
楚昭見他吃下，猶豫著開口問道：“殿下，你那裡可有擅長香料之人嗎？”
姬淵拿著糕點的指尖一頓，二人目光相對，他道：“有。”
楚昭坐正，朝他解釋道：“殿下不是給了我幾間空鋪子嗎，我想了想開一個香粉鋪子正合適。”
“好，明日我讓她直接過來棲鸞殿。”姬淵點了點頭，語氣沒半分猶豫。
楚昭莞爾一笑，軟聲道：“多謝殿下。”
“那有獎勵嗎？”
*
第二日，二人剛用完膳，春桃就領著一個女子進來了。
她身著一身墨綠色的褲裝，褲腳裁剪地十分利落，讓人看起來十分地幹練。
站定後朝二人福身行禮：“給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請安。”
“起來吧。”姬淵隨意地擺手，轉而看向楚昭，笑道：“這是貞娘，香料世家的繼承人，對香料極為熟悉。”
楚昭笑著看向她，溫聲道：“快起來。”
姬淵也一同起身，輕聲道：“那我先去忙了，有什麼需要的直接吩咐影二即可。”
“好。”楚昭起身，替姬淵整理了一下領口，溫聲應道。
“其他人轉身。”話落，姬淵俯身，在楚昭唇上落下一吻。
“走了。”未等楚昭反應過來，姬淵就先開口溜走了。
楚昭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無奈輕笑。
等姬淵走後，楚昭朝眾人吩咐道：“你們跟我過來吧。”
側身做到軟榻上，楚昭從桌案上抽出兩張紙，春桃接過遞給了貞娘。
貞娘接過一看，上面都是寫香料的名字和一些香粉的配方。
她抬眸看向楚昭：“娘娘，這是？”
楚昭彎起唇，淺笑道：“本宮想在晟京城開一家香粉鋪子，你且看看這些能否做出來？”
貞娘又垂眸細細看了片刻，才道：“能是能，不過娘娘……”
她話裡有些猶豫，視線微垂著，不知如何開口。
楚昭道：“無妨，有什麼話你且說。”
貞娘直言道：“光這些，鋪子也賺不成什麼錢啊！”
楚昭將目光移向她臉上，問道：“貞娘有什麼好的主意嗎？”
貞娘雖生於香料世家，可她幼年時家裡就已經沒落了。
後來家中又得罪了人，慘遭滅族，她成了孤女流落於外，是太子殿下了她。
可自從來到東宮後，太子殿下只將她和幾個同她一樣有一技之長的人安置到了一處偏殿裡。雖不常召見，卻也好吃好喝地供著，從不虧待。
近一年來，太子殿下對太子妃的態度，他們都真真切切的看在眼裡。如今太子妃有求，貞娘自然要儘自己最大的力。
貞娘俯身應道：“回娘娘，奴婢自己近些年研究了不少香粉，各種功效的都有。”
“那玉顏膏可是你研製的？”楚昭慢慢聽著，忽然想起去年姬淵不知從哪拿出的那罐玉顏膏，冷不丁地問道。
貞娘猛的一怔，回想片刻後道：“回娘娘，是奴婢所制。”
楚昭聞言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抬眸看向身側的貞娘，笑道：
“那好，你且回去先將這幾種香粉製出來，再帶著你研究的一同拿過來給本宮瞧瞧。”
“是。”貞娘應聲退下。
楚昭自然是信得過姬淵的人，況且那玉顏膏都是貞娘所制，那她的實力畢不容小覷。
香粉鋪子的事情楚昭暫可以放放了。
*
四月初七，楚昭的生辰。
先前她去給皇后請安時，皇后有意提過要為她辦場生辰宴，被楚昭婉言回絕了。
今年姬淵生辰時，對外還稱著“身死在外”的名頭，並未大辦。
她若是此刻應下宴客，外頭指不定要怎麼編排呢。
況且楚昭本就不看重這些虛禮。
往年在南楚時，除了及笄那次辦了宴席，其餘生辰不過是父皇、母后和哥哥陪著她吃頓家宴，便已是最好的光景了。
皇后見她拒絕後，只點了點頭，並未再多說什麼。
這日一早，春桃特意用添了玫瑰純露的清水為她淨面，穿上了用赤金雲光緞新制的月白色襦裙。
夏荷細細地為她描了妝，等到要描眉時，姬淵忽然推門而入，接過了夏荷手中的螺子黛。
“夫君為你描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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