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 姬淵走到楚昭面前,身體緩緩朝他傾了過來。
姬淵今日穿了先前生辰時楚昭送的那身錦袍,就連腰間的香囊都未換。
楚昭眼睫輕顫, 始終垂著眼不願抬眸看向他。
只聽姬淵輕笑一聲,一雙大手覆蓋在了她眼睛上,周圍一切變得昏暗,只有姬淵低沉的嗓音落在耳邊:
“昭昭,別抖。”
楚昭穩了穩身形, 輕輕往後靠了靠,尋了個放鬆又舒服的姿勢。
下一秒,眉間傳來微涼的觸感, 螺子黛的筆鋒輕輕地、緩緩地劃過, 眉間細微的癢意讓她無意識地朝後躲著。
姬淵將覆蓋著她眼睛的掌心從移開,挪到了背後, 輕輕往前攏了攏:“別躲。”
楚昭輕輕眨了眨眼, 眼前恢復了明亮,她望著銅鏡裡姬淵的背影, 看著他握著螺子黛的手臂緩緩移動, 內心逐漸平靜了下來。
他勻稱的呼吸灑落在她發頂, 溫溫的, 楚昭極力忍耐著,才堪堪穩住身形。
等了好一會兒, 姬淵才停下了手臂, 側身讓開了她面前的銅鏡。
楚昭抬眸看向銅鏡中的自己,眉間被細細描了道彎月形的黛紋,螺子黛的墨色襯得她眉眼愈發清潤。
與她今日的妝容很配。
楚昭指尖輕輕碰了碰眉間,眼底浮起詫異:“這是……”
“我前幾日才學會的。”姬淵指尖蹭過她鬢邊的碎髮, 聲線裹著笑意,“喜歡嗎?”
楚昭耳尖又熱了,指尖攥著他的袖口輕輕點頭:“喜歡。”
“喜歡就好。”
楚昭看姬淵悄悄鬆了口氣,不自覺地彎起了唇。
“走吧。”姬淵拉起楚昭的手,帶著她起身往外走去。
上了馬車後,楚昭瞧著行駛的方向也不像是去長春宮,她疑惑地問道:“殿下,不去給母后請安嗎?”
姬淵一手與她十指相握,一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裡帶了點兒神秘:“不去,今日帶你出宮。”
“出宮?”聞言楚昭更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不過她沒再問,只默默地看著馬車緩緩行駛出宮門。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交談,姬淵只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蹭著她的指節。
今日出門沒有帶侍衛,只有影一、影二和夏荷冬柏遠遠的在身後跟著。
若不細瞧,倒真像是對尋常夫妻結伴上街遊玩。
馬車在一處鋪面前緩緩地停下,姬淵扶著楚昭從馬車上下來,穩穩地站定。
楚昭抬眸,刻著“月露香鋪”的匾額出現在了她眼前,字邊還描了圈極淡的銀紋,襯得鋪子清潤又雅緻。
前些日子貞娘帶著制好的香粉來見她,不僅將原先交於她的那幾個方子做出了成品,還帶了她自己研製的幾款香粉。
成品的質地甚至比之前夏荷做的還要細膩幾分。
楚昭驚歎於貞孃的手藝,等試過那幾款香粉的功效後便將香粉鋪子的事情全權交於了她。
姬淵牽著她走近,淺笑道:“去看看?”
貞娘早已等候在鋪子內,見二人過來,忙笑著福身行禮:“給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請安。”
“貞娘不必多禮。”楚昭溫聲開口。
如今貞娘是“月露香鋪”的掌櫃,主要負責香粉的製作和鋪子裡一些其他的瑣事;姬淵還從東宮調了些手腳伶俐的宮人,負責鋪子內的售賣和招待等事。
此時鋪內眾人各司其職,井然有序地忙碌著,倒真有幾分像樣的生意氣。
先前要翻新的時候,姬淵還來問過楚昭的喜好,如今看著鋪內的陳設,竟都一一落實了。
楚昭走近櫃檯,拿起來了擺放著的一盒香粉。
鋪子內的所有香粉都盛在一個圓潤的白瓷罐裡,罐身描著各色的纏枝紋,既雅緻又不顯得香粉廉價。
楚昭鼻尖湊近聞了聞,清甜的玫瑰香氣混合著茉莉花的柔和,瞬間充滿了她的鼻腔。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輕將瓷罐放回了原處。
鋪子前日才開張,此時的只有零星幾個客人在四處轉悠,倒不算喧囂。
楚昭和姬淵只在一樓轉了一圈,便跟著貞娘上了二樓。
二樓不像一樓那樣是一整個平層,隔開了貞孃的辦公區、工作區和調香室。
還有兩個小的儲物間,放著儲備的各種香料和瓷罐。
楚昭和姬淵被帶著坐到了辦公區的椅子上,楚昭習慣性地翻起了這幾日賬本。
“這幾日的人流量如何?”楚昭抬眸問向貞娘。
貞娘忙道:“娘娘,一切都正常,每日都有新的客人上門。”
楚昭點了點頭,又道:“咱們剛開業,可以多做些優惠活動來吸引顧客。譬如可以宣傳“第二罐半價”,客人若是買了,就再送一小盒試香的樣品作為贈品。”
“新品香氣討人,又易留人。”
貞娘聞言笑了起來,興奮地俯身道:“娘娘想的真是好辦法,奴婢一會兒就宣傳出去。”
姬淵坐在一旁,指尖輕輕繞著她的髮梢。
楚昭側身問向他:“殿下可還要帶我去哪?”
姬淵故作神秘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鋪子後面是一條擺滿各式各樣小攤的街道,姬淵帶著她來到了街頭,轉頭問道:“想逛逛嗎?”
楚昭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思,輕輕點了點頭。
姬淵則興奮地拉著她進到了人群中,挨個小攤地逛著。
凡是楚昭多看一眼的東西,姬淵都付銀子買下了。
楚昭看著他勢必要買下整條街的架勢,扶額無奈地笑道:“殿下,買的太多了,別買了。”
姬淵雖嘴上答應著“好”,可手上付錢的動作卻一點兒都沒慢下來。
等兩人走到街尾的時候,姬淵幾乎將整條街的小攤買了個遍,影一影二手裡堆砌了小山似的包裹。
楚昭駐足在最後一個編手繩小攤前,攤頭坐著位鬢髮花白的老婦人,見兩人走過來,忙蹣跚招呼著:
“公子夫人看看,五彩線編的手繩,保平安的。”
楚昭隨手拿起攤上的手繩瞧著,手繩編地很精巧,綵線也勻淨鮮亮。
老婦人看著她動了心思,忙補充道:“還能給二位現編,我們家祖傳的手藝,取夫妻的髮絲編進五彩線中,能保生生世世不分離!”
聞言楚昭抬眸看向姬淵,姬淵也正笑著望向她。
姬淵慢慢朝她貼近,楚昭的心跳忽然亂了起來,只聽他道:“夫人願意嗎?”
楚昭垂眸避開了他的視線,只胡亂地點了下頭。
姬淵低笑出聲,抬手從自己髮間取下一縷墨髮,又抬手從楚昭鬢後取下一縷。
兩縷髮絲纏在一起,遞到了老婦人手中。
老婦人眯著眼笑,從一旁拿出了一捆新線,指尖飛快地將髮絲編進了五彩線中。
繩結繞了一圈又一圈,暖光照在她皺巴巴的手上,竟顯得格外溫柔。
丈量過兩人的手腕後,手繩很快便編好了。
老婦人親自給兩人系在腕見,笑道:“好了。”
楚昭看著自己與姬淵腕間的五彩繩,心跳還沒平復,就聽他低聲道:
“昭昭,生生世世。”
她抬眸撞進姬淵的眼裡,日光正好,他的笑裡帶著淺暈的光,讓她忽然忘記了該說什麼,只輕輕“嗯”了一聲。
二人在醉香樓用過午膳,又小憩了會兒。
臨近傍晚時,楚昭被姬淵帶著來到了明月湖邊,兩人這次沒再乘船,慢悠悠地繞著湖邊散步。
明月湖裡的荷此刻已是一片新綠,清風吹過,荷葉在湖裡蕩起一圈圈漣漪。
也吹起楚昭鬢間的髮絲,與落日的暖光混在一起,泛著淺黃的光暈。
姬淵就這麼看著她,腳步放得極緩。
待到日頭落下,明月爬上晴空,姬淵帶著楚昭走上了明月湖邊的望星樓。
這裡建的很高,憑欄站定就能俯瞰整個明月湖。
湖面鋪滿銀輝,楚昭的心慢慢靜了下來,她閉著眼,感受著晚風輕輕拂過。
姬淵忽然開口:“昭昭,睜眼。”
她剛睜開眼,遠處忽然“砰”地一聲炸響。
一簇金色的煙花竄上夜空,在墨色裡綻成了漫天星光。
楚昭抬眸的瞬間,第二簇、第三簇煙花接連升空。
有的像是粉白的桃瓣,有的像是銀藍的流螢,劃過長空落嚮明月湖面。
她看得眼睫輕顫,指尖被姬淵輕輕握住。
“是你安排的?”楚昭轉頭看向姬淵,眼裡還映著煙花的光。
姬淵笑著捏了捏她的手:“生辰自然要熱鬧些。”
說話間,湖面上忽然浮起幾十盞海棠花燈,燈芯的暖光順著水波晃著,和夜空的煙花相映著。
楚昭望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腕間的手繩暖得發燙,連帶著心口都浸在軟綿的歡喜裡。
“昭昭,生辰快樂。”姬淵的聲音裹在煙花聲裡,雖輕卻無比清晰。
楚昭望著他眼裡的光,忽然彎起唇,輕聲道:“殿下,有你在,很好。”
二人目光相對,眼眸裡都是要漫出來的笑意。
楚昭忽然抓起姬淵臂上的衣料,墊腳,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恰好一簇桃粉色的煙花在身後炸開,映出兩人的身影。
楚昭將目光轉向了樓外,姬淵望著她垂眸輕笑——
昭昭,只願你我,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
東宮——
午後,春芝奉皇后的命,帶著幾個小太監來給楚昭送生辰的賀禮,田管事將人引到了棲鸞殿門口便退下了。
春桃秋棠迎著幾人進殿,春芝笑著福身:“今日太子妃娘娘生辰,皇后娘娘特意派奴婢來送賀禮。”
“奴婢替我家娘娘謝過皇后娘娘。”春桃笑著回禮,“只是今日一大早太子殿下便帶著娘娘出宮了,現在兩位主子都不在殿內。”
春芝聞言頓了一下,隨即笑意又落回臉上,笑道:
“無礙,奴婢將禮送到就算完成了皇后娘娘派的任務。”
秋棠端了新沏的盞茶過來,客氣道:“姑姑辛苦,喝口茶歇歇吧。”
春芝笑著接過,輕抿了口,等著小太監們將禮盒都安置妥當,便起身要走。
春桃忙從袖口掏出一個繡著纏枝紋的錦袋遞給春芝,悄聲道:
“姑姑大熱天的辛苦了,這點兒銀錢您拿著,留著給大家買碗涼茶喝吧。”
春芝眉眼彎了彎,順勢收了錦袋:“那奴婢就替他們謝過春桃姑娘了。”
“姑姑客氣。”
路過西殿的時候恰好碰上了被安排到這裡灑掃的青兒和綠春,春芝腳步一頓,喊住了她們:
“青兒綠春,你們兩個怎麼在這兒?
春芝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問道:“可是太子妃娘娘安排的?”
綠春福身回道:“回姑姑,太子妃娘娘並未吩咐,是宮裡的田管事安排我們來這裡的。”
春芝眉頭微蹙,問道:“你們兩個在這裡當差,平日裡可能見到太子殿下?”
青兒見春芝的目光落了過來,忙垂眼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這裡是幹清殿和棲鸞殿的必經之路,殿下往來時,偶爾能遠遠地瞧見。”
說完後好一會兒沒聽見春芝應聲,青兒悄悄抬眸看了過去,只見春芝正盯著她,她渾身一顫,又忙底下了頭。
等幾人走後,她才敢起身,看著眾人的背影,青兒問道:
“綠春,姑姑這是什麼意思啊?”
作者有話說:
好甜好甜
有沒有發現這個阿淵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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