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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搜身 荷包躺在他掌心,微微鼓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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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微斜,定園一池清水映著霞光,泛起層層薄紅。

曲寧笑容甜美,心中卻是忐忑。

那個花糕還是上午做的,也不知還新不新鮮。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衣裳,站在水邊,被晚霞一照,竟比上次還要好看。

交領鬆鬆壓著,冷白脖頸上,一道紅痕未散。

像是渾不在意,就那樣明晃晃橫在那裡。

曲寧目光不自覺被它吸引。

零碎的畫面湧入腦海,她臉頰暈開一團淡淡的粉色,身體不自覺湊近,眼神也更為直白。

風輕輕吹著,在離他三寸不到時,她看到男人喉結輕輕顫了下,將最後一口花糕嚥下,目光像隔著一層水,輕飄飄與她對上視線。

“還有事?”

“噢!哦……”

曲寧腳步頓住。

她就是特地來等他的。

明日回門,他會不會陪她一起呢?

曲寧很想問他,可旁邊偏偏還站著個不認識的大臣。

若他當場拒了怎麼辦?

她沒面子倒沒什麼,可萬一讓蔡府覺得難堪,陳媽媽怎麼辦?時鶯是不是也要再被送回去?

念頭一轉,曲寧指尖微微蜷緊。

乾脆將心一橫,在崔壽含笑的目光裡,又往前湊了湊,順勢挽住了孟映淮的手臂。

她能感覺到孟映淮手臂有一瞬間繃緊。

淡淡冷香襲來,曲寧心臟砰砰跳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更溫柔些。

“妾身做了點心,想著殿下路過,便送來給您嚐嚐。”

崔壽低笑了聲:“下官今日這一趟,倒是來得巧了。”

孟映淮唇線微抿,到底沒有推開她。

曲寧便又挨近了些,像株小草似的貼著他。順著崔壽的話道:“是啊,我已在這等了殿下一會兒了,還以為今日又見不著殿下了呢。”

而後,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勾。

湊到他耳旁,帶著幾分暗示地,輕輕說:“疼。”

“你晚上能來幫我看看嗎?”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小手飛快地一鬆,規規矩矩欠身一禮。

“那妾身就不打擾殿下了。”

池中晚霞粼粼碎開。

孟映淮口中那點甜膩還未散盡。

看著少女跑遠的背影,過了片刻,才淡淡對崔壽道:“崔大人現在總該放心了。”

·

曲寧從水榭出來,頭也不回。沿著臨水迴廊快步往偏園去。

過了臨水一段,園子便清寂下來。山石竹影鋪了一路,不見多少花色,偶有僕從經過,也都低頭避到一旁。

她鑽進偏園背陰的一角,時鶯早已在此等候,見曲寧回來,忙接過食盒,問道:“姑娘,你做什麼去了?怎麼這麼久?”

曲寧沒有告訴時鶯自己去蹲守孟映淮了。

時鶯膽子小,她怕時鶯擔心。

更何況,為了打聽孟映淮今日會從哪條路回去,她還偷偷塞給劉僖十兩銀子呢!

那還是她之前和陳媽媽一起做女紅時賺的。

都是辛苦錢!

方才在水榭邊攬著孟映淮時還不覺得,如今走出來,心口那點隱秘的興奮才慢慢落下去,只覺得一陣陣肉疼。

曲寧抿了抿唇,心裡嘀咕,若明日他還是不肯陪她回門,那她這十兩銀子可真是白花了。

可轉念想到他頸間那道未掩的紅痕,嘴角還是忍不住偷偷翹了下。

兩人繞過一截臨牆竹徑,曲寧身形一轉,徑直往偏園背陰的樹叢底下去了。

時鶯一愣,忙抱著食盒跟上。

遠處偶有僕人路過,但暮色深沉,樹影婆娑,並未有人留意到這偏僻角落。

時鶯左右張望一下,略微不安地問:“姑娘,真要藏在這裡嗎?”

曲寧摸了摸腰間鼓囊囊的小荷包:“當然!”

她出門前就已經做好了計劃,先去水榭蹲守,再來偏園銷燬罪證。

蔡府送來的這種東西,總不能留在自己院子裡。

藏在這裡,就算被人發現,她也可以裝作和自己沒關係。

反正她是不信一個香膏就會讓孟映淮上癮。

涼亭內。

暮色漸濃,天邊只餘一線殘紅。

池亭水榭裡的話已說得差不多。崔壽將手中文書遞與身後隨從,起身告退。

孟映淮未留,只淡淡應著,隨他一道行至夾道口。此地一側臨著偏園,一側通外院。

走到這裡,崔壽停步拱手:“今日叨擾已久,下官便到這裡。只是西線那邊報捷既已進京,禮部後頭少不得要預備幾樣朝儀。蔡府如今風頭正盛,宮裡若設宴,安順邸這邊夫人的席次、稱謂,該如何預備……下官也好先定個準數。”

殘存霞光落在男人側顏上,映得那線條愈發清冷。

他語氣很淡:“奏狀才到,崔大人倒是未雨綢繆。”

崔壽忙低頭笑道:“下官不敢妄測。”

他原也只是循例往前探一句。

只是方才池邊那一幕落在眼裡,一時竟也有些拿不準——這樁婚事,是不是已經從‘一紙賜婚’準備往‘當真要這麼過下去’滑了。

自己來都來了,多探兩句,回去更好交差。

崔壽便又客氣補了句:“下官職責所在,不過是先備著。真到了要用的時候,也不至手忙腳亂。”

有風拂過,偏園深處枝葉輕輕簌動了下。

孟映淮目光微頓,沒立刻接話。

崔壽等了等,低聲提醒:“世子?”

孟映淮這才收回視線,神色仍淡,只道:“照舊就是。崔大人看著辦。”

此刻夜幕已至,園中比先前更靜。

曲寧打發時鶯去望風,自己則蹲在樹影底下,將裙襬攏在膝頭,一手提著衣角,一手拿著小木枝往土裡戳。

雨後泥土溼軟,可底下總藏著碎石,小木枝一撬就偏,險些戳到她自己的手指。

曲寧小聲“嘶”了一下,皺著鼻子,將那點土扒拉到一邊,心裡暗暗後悔。

早知道就該帶把小鏟子來的。

挖了沒幾下,鼻尖便覆上一層薄汗。

她輕喘了口氣,小聲催道:“時鶯,快來,我挖不動了。”

身後久久沒有動靜。

曲寧皺了皺眉,只當她膽小,不敢亂動,又壓低聲音道:“這會兒沒人,別站著了,過來搭把手……”

話音落下,偏園裡仍是靜的。

只有風從枝葉間穿過,帶起一點潮溼涼意。

那安靜忽然顯得有些不對。

曲寧捏著小木枝的手微微一頓。

那點潮氣像是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她慢慢回過頭。

昏晦的樹影下,孟映淮一襲月白袍衫,不知己靜立了多久。他身後,是臉色慘白的時鶯,和如同泥塑的護衛。

他垂眼,看她蹲在地上,裙襬沾泥,指尖也髒了些,手裡還握一根光禿禿的小木枝。

很淡地問了句:“在挖什麼?”

曲寧指尖一顫,小木枝“啪嗒”掉進溼土裡。她仰起臉,一雙清瞳驚惶未定,死死盯著孟映淮。

“沒、沒什麼。”

她把手往身後藏了藏,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方才瞧見這裡有朵小花,覺得好看,想挖回去養。”

孟映淮視線在那片平整得不見一片殘葉、連根花莖都尋不出的溼泥上停了一瞬,又緩緩移回她蒼白的小臉上,輕輕道:“是嗎?”

“是、是的。”

晚風吹得竹葉細細作響。

院內一時寂無人聲。

好半晌。

曲寧慢吞吞起身。

在男人冷淡的目光中,輕輕拍了拍自己裙襬上的泥。

又將指尖擦了擦。

“咦,明明方才還在這裡的……”

“哪裡去了呢?”

她目光疑惑,一邊說著,一邊往孟映淮身後的小徑挪。

兩人距離拉近,少女身上的甜香混著微澀的泥土氣。

孟映淮眼皮輕垂。

在她快要擦過自己身側時,忽然開口:“藏了什麼?”

曲寧背脊瞬間僵硬。

卻仍嘴硬道:“沒、沒什麼,真的……”

然而孟映淮卻伸出了手。

指骨修長,掌心向上,冷白得近乎無情。

“是你自己拿出來,還是我讓護衛搜?”

怎麼又是這句?

曲寧面頰一下燒了起來,連帶著新婚那晚的羞恥也跟著翻湧上來。

孟映淮看了她片刻,神色仍是淡的,像是那點耐心終於耗盡。

他偏了偏頭,語氣平平:“替夫人取出來。”

一旁護衛低聲應是,剛要上前。

曲寧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臉色更紅。幾乎是想也沒想,抬起眼,羞憤交加地瞪著他:

“你就不能自己搜嗎?”

晚風滯了一瞬。

身後幾個近侍垂著眼,像是什麼都沒聽見,立得卻比方才更僵了些。

少女站在潮溼夜色裡,髮髻凌亂,裙襬沾泥。只有一雙漾著水光的杏眼望著他,很生氣的模樣。

似乎也沒料到她會頂這麼一句,孟映淮眸光在她臉上定了定。

片刻後。他側身,從近侍手裡抽過方才那捲禮部文書。

冰冷的玉質軸頭,不輕不重地,壓上了她細白的頸側。

曲寧身子瞬間繃緊,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孟映淮,卻對上一雙毫無波瀾眼。

軸杆順著鎖骨,貼著衣襟邊緣,緩緩往下。

明明沒有施加任何力道。

曲寧卻覺得那片面板驟然發麻,比直接觸碰更令人戰慄。

“沙沙——”

紙邊擦過衣料輕響,在這死寂的偏園裡被無限放大。

男人眸光清冷,如同審視一件並不完美的瓷器。

最終,停在她腰側的絲絛上。

她髮間珍珠蝶簪細細輕顫。

孟映淮手腕微轉,卷軸在那個鼓囊囊的荷包上,很輕地拍了兩下。

“確定要我拿麼?”

曲寧肩膀一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猛地扯下腰間小荷包,一把拍到孟映淮手裡。

“給你就給你!”

那力道著實不算溫柔,孟映淮手指輕輕一頓。

再抬眸時,曲寧已經氣哼哼跑遠了。

荷包躺在他的掌心,微微鼓脹。

夜風一吹,裡頭甜得發膩的香氣隱隱透出來。

身側幾個近侍將頭壓得更低。

孟映淮垂眸,看了它片刻。

作者有話說:

後面幾天日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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