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初湧
霜降過後，京城的風漸漸帶上了凜冽的寒意。沈微婉正坐在桂苑的暖閣裡整理賬目，窗臺上的青瓷瓶插著幾枝晚開的臘梅，冷香幽幽。
“夫人，這是劉先生送來的鋪子賬目。”青禾將一本厚厚的賬冊放在桌上，語氣帶著點憤憤不平，“說起來也怪，您母親留下的那間綢緞鋪，這幾個月的流水竟少了近三成，掌事的張掌櫃說辭含糊，怕是有問題。”
沈微婉拿起賬冊翻看，眉頭漸漸蹙起。母親留下的三間鋪子，綢緞鋪本是收益最好的，如今賬目上卻處處透著古怪，進貨的銀子多了，賣出的成衣卻少了，顯然是有人在裡面動手腳。
“張掌櫃在鋪子裡做了多少年？”
“聽說是跟著老夫人的陪房過來的，少說也有十年了。”青禾道，“按說不該出這種事……”
沈微婉指尖在“進貨”二字上頓住。十年的老人，若是真要動手腳，斷不會如此明顯，倒像是故意露出破綻。
“去把張掌櫃請來，就說我有賬目要問他。”
“是。”
青禾剛走沒多久，蕭玦就回來了。他脫下沾著寒氣的披風，走到暖閣裡，搓了搓手：“外面可真冷，還是你這裡暖和。”
沈微婉起身給他倒了杯熱茶：“今日回來得早？”
“嗯，皇上準了我幾日假，說讓我在家陪你。”蕭玦接過茶盞，目光落在桌上的賬冊上，“在看鋪子的賬？”
“嗯，綢緞鋪的賬目有些不對勁。”沈微婉將疑慮說了說，“我總覺得奇怪，張掌櫃若是想貪墨，不該做得這麼明顯。”
蕭玦拿起賬冊翻了幾頁，忽然指著其中一筆進貨記錄：“這筆銀子，流向了城南的‘福記’。”
“福記？”沈微婉愣了愣，“那不是間藥鋪嗎？綢緞鋪怎麼會往藥鋪送銀子？”
“這就有意思了。”蕭玦放下賬冊，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我讓人去查過，這福記藥鋪的東家，是趙承宇的遠房表親。”
趙承宇？沈微婉心頭一緊。他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還會和母親的鋪子扯上關係？
“會不會是……”
“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引我們去查福記？”蕭玦接過她的話，“張掌櫃或許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讓我們注意到這間藥鋪。”
正說著，青禾匆匆跑進來，臉色發白：“夫人，不好了！張掌櫃……張掌櫃在來的路上，失足掉進冰湖裡了！”
沈微婉和蕭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人呢？”蕭玦沉聲問。
“已經撈上來了，可……可沒氣了。”青禾聲音發顫，“撈他的人說，他後心有個傷口，像是被人推下去的！”
果然是殺人滅口。
蕭玦當機立斷：“影一！”
影一立刻從門外走進來：“侯爺。”
“去查城南的福記藥鋪，還有張掌櫃的家人，一個都別放過。”蕭玦的聲音冷得像冰，“另外，查清楚是誰給張掌櫃報的信，讓他來桂苑。”
“是！”
影一離開後，暖閣裡陷入了沉默。沈微婉看著窗外飄落的冷雨，心裡陣陣發寒。她原以為嫁給蕭玦後，就能遠離那些陰謀詭計，可沒想到，危險從未遠離。
“別擔心。”蕭玦握住她的手，試圖用自己的溫度溫暖她，“這事交給我，不會牽連到你。”
“我不是擔心自己。”沈微婉抬頭看他，眼中滿是憂慮，“我是怕……這又是衝著我們來的。趙承宇雖然死了，可他的黨羽說不定還在暗處，就像王先生那樣……”
那日在狼牙口，王先生給北狄使者送信的事，蕭玦後來告訴了她。那個看似文弱的幕僚，才是隱藏最深的毒蛇。
“王先生已經失蹤了，查不到蹤跡。”蕭玦的眉頭皺得更緊，“但福記藥鋪既然和他有關，總會留下線索。”
傍晚時分，影一回來了，帶來的訊息卻讓人愈發心驚。
“侯爺，福記藥鋪的後院有個密室，裡面藏著不少兵器，還有北狄的狼牙圖騰！”影一遞上一枚沾著泥土的狼牙符，“另外，張掌櫃的妻兒三天前就被接走了，說是去鄉下探親，如今下落不明。”
又是北狄。沈微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還有，”影一頓了頓，看向沈微婉，“查出來了，今日是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讓人去通知張掌櫃來桂苑的。”
老夫人？沈微婉驚訝地睜大了眼。怎麼會是母親？
蕭玦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確定嗎？”
“確定。有人看到周嬤嬤的貼身丫鬟去了綢緞鋪，和張掌櫃說了幾句話，張掌櫃才匆匆離開的。”
暖閣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沈微婉想起老夫人平日裡溫和的樣子，想起她給的玉如意，想起佛堂裡那句“一家人”，只覺得渾身發冷。
“不可能……”她喃喃道，“母親不會這麼做的……”
蕭玦沉默著，沒有說話。他了解自己的母親，看似恬淡，實則心思深沉，當年父親去世後，是她一手穩住了侯府的局面，絕不是個簡單的婦人。可他實在想不通，她為什麼要和北狄扯上關係？
“我去問問她。”蕭玦站起身，眼神複雜。
“我跟你一起去。”沈微婉也站起來，她必須知道真相。
佛堂的燈依舊亮著，老夫人正在誦經，聲音平靜無波。看到他們進來，她緩緩合上經書，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彷彿早已料到他們會來。
“母親，張掌櫃的死，是不是和您有關？”蕭玦開門見山，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老夫人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蒼涼：“你都知道了？”
“福記藥鋪，北狄圖騰，還有周嬤嬤……”蕭玦的聲音越來越低，“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老夫人嘆了口氣，看向沈微婉：“孩子，你母親當年留下的，不只是幾間鋪子吧？”
沈微婉心頭一震：“您……您知道什麼？”
“我知道她留下了一封信，藏在綢緞鋪的賬本里。”老夫人的目光變得悠遠，“那封信裡，記著趙承宇和先皇的一樁秘事……而我，不能讓那封信現世。”
先皇？沈微婉和蕭玦都愣住了。這事竟然還牽扯到先皇？
老夫人看著他們震驚的樣子，緩緩道出了一個塵封多年的秘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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