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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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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調查過程中,發現一名叫作白屠的秦國將領身上疑點重重。追蹤此人時,竟意外發現影密衛也在暗中調查他。

章邯作為直屬皇帝的影密衛首領,他在一定程度上制衡著趙高麾下勢力龐大的羅網組織,是帝國權力暗流中的重要一角。顧御諸雖與章邯分屬敵對陣營,卻始終欣賞其公私分明、表裡如一的品格——至少比起趙高之流,章邯更像個人。

今日縱橫雲仙一同現身於羅網驚鯢面前。只是縱橫在明,雲仙潛暗。

山風飄散,斷崖峭壁之間是濃稠的夜,纖細之劍映月光而耀,比不遠處的銀髮灰衣兩人要顯眼。

“驚鯢,羅網天字一等殺手,我們的會面比預期來得更早。”衛莊話音未落,鯊齒已然出鞘,這般急躁讓暗處的顧御諸暗自腹誹:又急裝逼。

“你殺害影密衛,章邯絕不會善罷甘休。”蓋聶說話間,與暗處顧御諸的劍氣形成合圍之勢護住瑟瑟發抖的白屠,避免他被激盪的劍氣撕碎。

身著秦國甲冑的驚鯢冷笑:“羅網與影密衛同為帝國效力,我怎會自相殘殺?倒是你們——既然有影密衛在此,想必周圍還埋伏著更多人手,眼下形勢對你們更為不利罷?”

“在他們趕到前,足夠我驗證你是否徒有虛名。”衛莊劍勢驟起,鯊齒與驚鯢短兵相接。暗處影密衛的煙花訊號劃破夜空。

驚鯢冷笑一聲身形後撤隱入黑暗。衛莊提劍欲追,顧御諸此時現身。

白屠跪地求饒的醜態令顧御諸嗤笑。她居高臨下時目光並不銳利,卻有種緩慢的穿透力。不像是在看一副皮囊,更像是在打量一具骨骼,審視上面的裂痕、舊傷,以及最易折斷的關節所在。被她注視久了,會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被拆解開來,再無秘密可言。

“饒、饒命!我什麼都說!”

她蹲下身揪住對方耳朵,聲音帶著蛇蠍般的甜膩:“白將軍只要乖乖配合,性命自然無虞。”

“是是是!小的絕對配合!”顧御諸拇指摩挲刀柄,故作警戒實則盤算如何戲弄此人。見他抖如篩糠,她忽然壓低聲音:“告訴你個秘密——我最愛飲人血,尤其是兩面三刀者的心尖血……”

刀尖抵住白屠下巴緩緩遊走,顧御諸繼續恐嚇:“從前胸剖開時,鮮血便紅綢般滲出。等掏出那顆撲通跳的心臟,血還冒著熱氣呢……”

白屠涕淚橫流,□□已是一片濡溼。

顧御諸嫌惡蹙眉。

此時衛莊歸來,見狀皺眉:“要麼你來善後?”

……她也沒料到只稍稍恫嚇,這人便失禁至此。只得認栽,御物之術將他懸起,遠遠吊在眾人視野之後,一路帶回據點。

三人疾步返回山xue,那白屠早已心力交瘁,幾欲嘔吐,渾身穢臭。顧御諸將他丟在地上,心虛地拭了拭鼻尖。待此事暫了,她走到xue外透氣,見縱橫二人默立崖邊,便上前搭話。

“那時驚鯢的氣息消失了。你們結果如何?”

“章邯帶著影密衛趕到,我和師哥離開了那裡,在下山處等待。確實等來了一個人。”衛莊說。

“那人不是驚鯢。”顧御諸猜道。

“不錯。前後交手的實力差距巨大,是金蟬脫殼之計。”

“沒準從一開始,真正的驚鯢就沒有出現。”顧御諸抬頭望向遠處的殘月,饒有趣味地說。

“蓋先生衛莊先生,顧姑娘,你們回來了。”龍且從據點出來,向三人行禮道。

三人聽著他的下文:高漸離與大鐵錘為交涉前往蚩尤堂,卻誤入對方設下的陷阱。農家高手盡出,二人力戰不敵,終遭擒獲。據聞明日黎明,他們將被押往大澤山。而負責此次押送之人,正是魁隗堂堂主——田蜜。

“農家高手……”顧御諸支頜思索,“田虎再加上他們蚩尤烈山二堂實力確可與小高匹敵,但鐵錘在場……”顧御諸屈眼,“龍將軍,你可知這農家高手是何人?”她問。

“目前還不能確認,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人的武器,也非同小可——從樹木上的裂痕來看,他用的是是雙手劍法。”

顧御諸與衛莊交換眼神。

烈山堂二公子田賜,江湖上雖無人知曉他的來歷,然顧御諸借與朱家往來之便,又深諳凡存於世必留痕跡之理,終是查出了此人的底細:此人天生痴愚,卻練就一身深不可測的功力,尤其手中那一對“干將”、“莫邪”雙劍,更是兇戾絕倫,排名上排第五。干將莫邪號稱弒君之劍。相傳鑄劍時,就由鑄劍師二人的女兒投身爐火,以血融劍。而鑄成之後,鑄劍師夫妻和下令鑄劍的楚王最終都死於這一對劍下。這一對劍也就是劍譜排名前十中殺性最重的劍。然田賜之生母,亦即即“農家女管仲”田言之生母,似乎與顧御諸調查多年的含光劍前主關聯不小。

顧御諸啞笑:“這些情況,似乎過於細緻。”她灼灼目光射向龍且,“龍將軍…有農家內部的暗樁?”

龍且一頓,見無法隱瞞,只好說聲是。言道此人行蹤詭異,遊走於多方勢力之間,訊息格外靈通。

顧御諸心生趣味,卻只瞭然頷首。

“現在情況未明,”蓋聶說,“我們先前往蚩尤堂,再作判斷。”

衛莊冷笑:“蚩尤堂的人恐怕並不想見你。即便見到,以目前的形式也不可能說服。實力才是最有分量的語言。”

“我們是為平息農家的紛爭而來,即便為了救人,出手仍是最後的選擇。”蓋聶說。

“農家之爭是羅網在背後刻意攪動——快刀亂麻才是最直接的平息手段。”

蓋聶語氣平靜:“在東郡之地,我們是客,農家是主,想反客為主,與諸子百家中最大門派正面衝突——代價沉重。”

顧御諸冷哼:“群龍無首,不過十萬烏合之眾…”

衛莊轉身:“擒賊擒王。拿下田虎是個關鍵。”

蓋聶好無奈。真是說不過。

“原是農家六堂,如今墨家也被捲入。帝國軍方虎視眈眈…”顧御諸抱胸,眼尾慵懶恣意,“農家亂麻越纏越亂,倒省了些蠹賊的事。”

蓋聶凝眉:“我們插手,究竟是破局,還是入局。”

“這原本就是死局。”衛莊說。

“這個死局為誰而設,”蓋聶應,“僅僅是為農家而設麼?還是進入棋局的每一個獵物。”

顧御諸信步遊走兩人之間:“將縱橫用作劍,是羅網最高的一步。然而不到最後…獵物究竟是誰,仍是變數。”

顧御諸撩撩前發,卻瞥見龍且苦悶的表情。她便行至他面前,龍且眼前一亮,竟後撤半步。

顧御諸輕拍其肩,笑意盈盈:“下次再見那名暗樁,替我傳話可好?”

“自然、他——”

話音未落,一閒庭漫步般的腳步聲由據點傳來。見那青年身形微瘦,一襲破舊黑衣,前發遮擋雙眼大部,卻不掩眸中野火。身負一柄略細長劍,月色下仍耀出冷金閃光。

倒省了恐嚇,顧御諸心下笑。

“我還有一個壞訊息。”青年說。嗓音沉穩冷靜,似是飽經風霜,卻不失輕狂。“朱家已經得到了熒惑之石,馬上就要前往炎帝六賢冢接受六大長老的俠魁任命。”

老而不死是為賊,農家六長老也真真老不死。顧御諸不屑於表。

“看來田虎有比對付墨家更重要的事。”

衛莊冷笑,與蓋聶一同前行,無言走入靜謐林中。

顧御諸隨行,餘光料見那青年,失笑一聲,卻未作他事。

龍且回首,只見這人竟暗自鬆氣。

夜行途中,衛莊突然發難:“你那御物之術何時能操控活人了?”

“不過借甲冑取巧。”顧御諸斜睨道。

“呵。想來你和陰陽家那些人,也有些相似之處。”

顧御諸語氣稀奇:“此言差矣啊。無論如何,我這是正經營生。”

“敗於陰陽家三人之手,死而復生後倒更牙尖嘴利了。”

“啞巴羨慕了?”

“哦?那就說說,你從所謂的仙山回來,除了把自己帶回來,還帶回什麼了?”衛莊冷笑說。

帶回什麼?一場空罷了。她本該敏感,可兩人鬥嘴間,蓋聶目光溫和地望向顧御諸。那雙眼眸她描摹過千萬次,卻總覺不夠。此刻他眼中分明寫著:往事不可追,來者猶可諫。

韓非之死於顧御諸而言,是極沉重的打擊。世人知彼時她徹底消身江湖中,斷絕一切聯絡。直到重新現身時,便向蓋聶告別,告知眾人自己將遠赴海外仙山。這對她而言是最好的選擇——表面上是為尋找解除陰陽咒印的方法,實則也是為逃避摯友離世的痛苦。

一晃三載,衛莊以為她應當愧疚。

衛莊對此有埋怨,顧御諸並無怨言,她知道衛莊雖敏銳、也足夠了解她,可終究不知全貌,令他和蓋聶一般想法倒是在保護他二人。只是當她再次立於世間,面對紛亂複雜的局勢而非血肉橫飛的血戰,仍有些茫然,那時她深感度日如年,多少日竟不過三載春秋。好歹也算有個錨點,不至於太過輕飄。

仍記得初識蓋聶時,只覺得他呆呆的,似乎只知讀書練劍。可後來她在他眼中窺見了一團狂烈的火焰的那一刻,她便了然什麼。

她輕笑一聲:“有我這絕世美女,還能讓你烤的乾巴巴的山雞變得如此美味,你竟還貪心?”

衛莊瞥了一眼蓋聶,冷哼一聲,不再多言。顧御諸抬眸,恰好對上蓋聶的目光,她想起那梳子,臉上不明原因地發熱,下意識地避開。但余光中,她似乎看見他唇角微揚,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翌日正午,三人行至一處低地,先行的蓋聶忽俯下身,手指觸控土地上的車轍紋路。

這蓋聶每番見轍痕就興奮似的,極樂意先行檢視,倒讓小莊這小子消閒了。

轍痕新而深,是載重且行車緩慢。

顧御諸無奈般搖搖頭,縱橫兩人也心知肚明。

“看來有人為你我準備了一場好戲。”蓋聶說。

“然而不看也知,這戲碼過於無趣了。”顧御諸說。

“或許有了你,這戲便有趣起來了。”衛莊說。

顧御諸回顧,對衛莊指指點點:“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衛莊煩躁:“我沒在誇你。”

“呵?”顧御諸竟笑得明媚,“嘴硬。”

?…

蓋聶搖搖頭,便又無言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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