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是承載所有人希望的未來。
記憶裡身上散發著像木頭一樣的苦味的人曾這麼說過。
衣間並不喜歡這氣味,也不討厭。
他是衣間在改姓千手後第一個接納她的人,他送了她一隻桔梗花髮卡,但是髮卡很快就壞掉了,她為這件事難過了很久,還專門為它舉辦了一個小小的葬禮。
後來扉間給她買了很多桔梗花,足以填滿整間屋子的花朵,往往開了一個月就會凋零。
她第一次在扉間面前真心實意地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因為自己太粗心大意,弄壞了大哥送她的髮卡。因為自己再怎麼精心照料,那些花朵還是會按時凋零。她喜歡的東西,想要的東西,往往很容易壞掉。
她哭了很久很久,扉間也哄不好她,急的不行,許諾她要什麼都會答應。
那個時候她本來可以趁機提出“要永遠在一起”這種無理的要求,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時候她只想要那枚壞掉的桔梗花髮卡,只想要那些凋謝的桔梗花重新盛開。
外面在下著雨,雨滴拍打在屋簷上的聲音斷斷續續,聽起來沒有盡頭。
她的眼淚被人用手帕擦乾,腦袋上覆上一層薄薄的熱度,扉間用外套把他們蓋起來,一切光亮都被吞沒進黑暗,在這個狹小的空間,他們像章魚一樣肢體柔軟,相互纏繞著,扉間抱住她,聲音放的很低:“沒事的沒事的……”
柱間苦惱地抓著頭髮,看著他們支起的小帳篷,最後張開雙臂,把他們緊緊抱住,擁在懷裡,用一貫開朗的語氣道:“好啦好啦,不管怎樣,大哥都會保護你們的。”
衣間對柱間的記憶很稀薄。
他留給她的記憶不像扉間那樣刻骨銘心,他永遠站在離她和扉間不遠的地方,等待他們一回頭就可以看見他那張燦爛毫無陰霾的笑臉。
柱間像一棵樹,樹幹粗壯,樹冠茂密,每當雨天烈日都會撐開傘蓋替周圍的草木動物擋住一切侵害。
和她不一樣,柱間在族地裡相當受歡迎,族人或多或少都受到過他的幫助,衣間經常看見有孩子自發地組織起來,編織花環送給柱間。
柱間好脾氣地低下頭,任那群孩子在他頭上為非作歹,就算被弄亂了頭髮也不在意。
衣間很敬仰他。
他所描繪的理想裡,所有人安居樂業,沒有戰爭和硝煙,大家放下偏見和仇恨,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柱間說要建立一個和平的村莊時,興致勃勃地對她說,要給她建一個大房子,裡面有花園鞦韆還有水池,她可以永遠住在裡面,不會再有人驅趕她。
衣間相信了。
衣間由衷地希望他的理想能夠實現。
因為他的理想裡包含著她。
所以她可以裝作聽不見那些流言,那些惡毒的中傷,和泉奈決裂,繼續為千手賣命,做千手佛間手下暗不見光的刀。
但是理想只是理想。
那不是現實。
現實就是無論她付出多少,犧牲多少,只要她無法改變她的血脈,改變她的身世,她永遠不會得到千手的認可。
族地裡關於她和扉間的流言甚囂塵上,她不止一次聽見族內的長老對千手佛間提議要把她嫁出去,或者給扉間找一門親事,把他們徹底拆散開。
說著會保護她的大哥卻什麼也做不到。
他可以為她揍幾個傳播流言的族人,可以為她和父親爭執,但他永遠無法做到真正完全地保護她。
她還是會被安排嫁給一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人,還是會被千手當成異類,叛徒的野種,還是會傷心,難過,被迫把自己的東西拱手讓出。
所以她選擇了叛逃。
用暗殺千手佛間這種最極端的手段,徹底斬斷自己在千手的最後一絲退路。暗殺失敗後她去找了扉間,她希望他能帶她走,離開這裡,去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扉間看著她,他的表情很痛苦,她不能理解。
她明明很快樂,她馬上可以握緊屬於自己的幸福,他們只要離開這裡,去哪裡都無所謂,她根本不喜歡做忍者,也不喜歡殺人,她只想要什麼都不去思考,和喜歡的人快樂地幸福生活下去。
“衣間,我不能。”扉間說。
那個時候她就明白了。
所有人——只是大部分人。
大家——不包括她。
她永遠站在這個廣泛定義的詞語外圍,永遠只能作為千手一族不見天日的秘密,永遠無法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木葉是屬於別人的木葉,幸福是屬於別人的幸福,她的哥哥們可以為了別人的木葉,別人的幸福毫不留情地碾碎她的希望。
柱間的理想根本不包括她。
她憎恨千手,憎恨柱間扉間,憎恨木葉,她曾無數次想要毀掉這個地方,卻總在下手的前一刻停住腳步。
她還記得柱間提起木葉的表情,熠熠生輝。
如帶土所說,她心軟了。
九尾禍亂的那個夜晚,她其實已經開始後悔了。
她看見玖辛奈的淚水滴在孩子皺巴巴的臉上,看見孩子哇哇大哭的臉沾染了母親的鮮血。
摧毀其他人的幸福並不能使她幸福,反而將她往深淵又拖近了一步。
她時常覺得自己彷彿立足懸絲之上,腳掌被割出層層血痕,下面深不見底,有什麼在窺探著,等她搖搖欲墜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這一刻終於來了。
她在自己曾經最瞧不起的人面前痛哭出聲,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想要做什麼,又能做什麼,她只是渾渾噩噩地隨波逐流。
帶土和斑從來不把具體的計劃告訴她,她被瞞在所有人之外,依舊孤身一人。
她用力捶打著帶土的肩膀,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要殺了你,我要斑殺了你!你個廢物,破爛,垃圾!”
帶土抓著她的手掌,用著快要把她的骨頭捏碎的力度,定定看了她流淌的眼淚一會,確定這不是她出於偽裝所用的武器,才幸福地抱緊了她。
“太好了!”他也快幸福地流下眼淚,“你終於能夠明白我的感受了!”
她止住哭聲,有點恐懼地看著他,他低下頭,額頭緊緊抵著她的腦袋,用那種甜膩膩的聲音說:“因為太喜歡太喜歡所以忍不住想要殺掉對方的心情真的很令人苦惱對吧?”
“沒有關係的,沒有關係的,我明白,我明白你的心情,”他捏著她手掌的手指在不停顫抖,他們兩個像相撞的陀螺,彼此都為對方鋒利的邊緣劃出了傷口,但依舊被鞭打著撞向對方,“不用恐懼,不用壓抑,我完全感受到了你的愛意,如此深厚,真摯,我會滿足你的一切願望。”
他瘋了。
衣間無比確信這一點。她完全不想和他糾纏下去,努力從帶土的桎梏間抽回了自己的手掌,一腳一腳踹在他身上:“滾開!去死!去死!”
她驚恐的表情沒有讓帶土退縮,反而更加狂熱,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養的這隻狗並不是可以只當做一個好用的工具看待。
她對他的印象始終停留在那個躺在病床上孱弱卻始終向她據理力爭的男孩。那時候她高高在上,認定他不過是自己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具之一,現在他長出利齒咬了她,她痛的揪心,更要命的是,在這麼多年的相處中,他已經開始瞭解她的弱點,並擅長加以利用,而她因為輕視,從不瞭解他,她看著他,彷彿從未認識過他。
她用力推開他,彷彿撕下了一片黏連的血肉。
她一直認為慾望是好的,嚐起來很美妙,卻從來沒想過它會變得這麼可怕,讓人作嘔。
“離我遠一點!”她尖叫不止,連滾帶爬地逃開了,甚至忘記反擊,帶土沒有追上來,但那隻流轉著勾玉的猩紅寫輪眼鎖定著她的影子,始終沒有移開。
衣間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她跌跌撞撞地逃離了他的視線,胡亂用袖子把臉上的淚水擦乾淨,憑著感知能力找到宇智波鼬的方位所在。他正在沉默地擦拭刀上的鮮血,猩紅的寫輪眼注視著刀鞘上覆蓋的猩紅液體。
“快走!”
衣間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的腦袋漿糊成一團,只知道抓些什麼可以抓到的東西,快點離開木葉。
宇智波鼬被她帶了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他愣了下,看見她時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她看起來很狼狽,衣襟散亂,發邊炸起雜毛,眼睛紅腫不堪,像是大哭過一場。
她抓著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但力度很堅定。
宇智波鼬有些恍惚。
“你是來遵守諾言帶我走的嗎?”他輕聲問。
他太痛苦了,他根本什麼都不想思考,所以他忽視了她驚慌失措的表情和痙攣的神經,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掌。
你是來帶我逃離這個地獄的嗎?
衣間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她只覺得這個世界突然變得可怕了起來,周邊的人一個接一個不正常起來,但還好宇智波鼬還是維持著他萬年不變的棺材臉,她寧願跟這個間諜相處都不願意再看到帶土。
作者有話說:
一山不容二虎,衣間容不下自己的狂熱男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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