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五十八年,宇智波全族覆滅,僅兩人確認存活。
宇智波佐助親眼見證其兄宇智波鼬屠戮全族,證據確鑿。
宇智波鼬檔案封存,狀態確立叛逃,即刻起全體暗部視為木葉叛忍,級別判定S級。宇智波佐助登記為木葉重點保護物件,列入重點觀察清單。
又是一年春雨。
宇智波佐助提著採買的蔬菜回到祖宅。
自宇智波一族滅亡以後,有無數人對他伸出名為“收養”的援手,但他都拒絕了,也拒絕三代提議讓他從宇智波族地搬出來的建議。
他固執地沒有取締宇智波一族在木葉的氏族標記,避免了這些土地被收繳重新分配成新的商鋪的命運,但同時也無可避免,每當他拖著疲憊的身體獨自回到家,要一遍又一遍重臨那晚的絕境。
無人的街道,寂靜的風聲,雨水拍打在傘面上順著傘尖滑落,如斷線的珠子。現在是倒春寒的氣候,四周升起潮溼的霧氣,很阻礙視野。
宇智波佐助不自在地調整了一下提著袋子的手。
他有意減少出去採買的次數,所以每次購買的物資都足夠吃一個星期——重量太大,即使他是個早熟的孩子,但在身體充分發育抽條前,一次性拎這麼多東西也實在吃力。
春雨連綿,雖然不劇烈,但讓人從骨頭縫裡都鑽出一陣寒意,佐助打了個噴嚏,身體帶動的抖動讓手裡的塑膠袋在一個晃動下再也沒承受住重量,裂出一個大口子。
一兩個易拉罐掉落在地,傾斜的柱體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滾動著……兩秒過後,易拉罐突兀停住,以極其不符物理的方式滾了回去,精確無比地停在了宇智波佐助的腳尖。
宇智波佐助:“……”
易拉罐見他遲遲沒有彎腰要撿的意思,突然從躺著的姿勢一下立住。
宇智波佐助從善如流地撿起那兩瓶罐裝飲料,烏髮下寫輪眼發動,看見兩根紅色絲線瓶身脫落,如有生命力一般縮了回去。
太明顯了,他想忽視都不行。
他乾脆把塑膠袋隨手放在路邊,幸好他買的大多都是罐頭,不怕雨淋,這裡也不會有人來往,他撐著傘,順著絲線逃跑的方向走過去。
細密的雨水將天幕割裂成一塊塊碎片,他停在一家煎餅鋪前,抬起頭,朦朧的霧氣快把一切都蓋住。
“不是說了不要跟著我嗎?”
屋簷上的女人目光茫然,一股神遊天外的表情,她張口,本來想叫“泉奈”這個名字,但在佐助黑壓壓的目光裡立刻切換成“佐助”。
“我沒有跟著你呀,我一直呆在這。”
她的頭髮和衣服都溼透了,這種雨天還坐在屋簷上,真搞不明白她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佐助懷疑道:“一直?”
他看了眼陰沉的天色,“你什麼時候待在這的。”
“我……我在,”衣間掰著指頭數,十根手指掰完了,接著掰,才得出來一個大概的數字,“我在二十一小時前就待在這了!”
雨是從七個小時前開始下的。
所以她在上次被他要求不要跟著他的時候就坐在這,足足淋夠了七個小時的雨。
他抿了抿唇,小聲道:“笨蛋……”
衣間耳力奇好,立刻反駁:“我才不是!”
她的膚色本就偏白,昏暗的光線下,像是索魂的女鬼,佐助分不清她是凍的還是本身的顏色。他把傘往前遞了遞,衣間看著他,睫毛上掛著水珠。
“接傘。”佐助對她說。
“不要。”衣間搖頭,頭髮上的水珠跟著她的動作甩開,就像落水的貓,“你淋雨會感冒。”
見她執意不收,佐助只好收回傘,他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衣間還坐在屋簷上。
她也不知道避雨,就這麼呆呆坐在原地。
宇智波佐助把地上那些散落的蔬菜放回Uni袋子,換了個面朝下,鼓鼓囊囊的罐頭把塑膠袋撐出不同形狀的稜角。這裡離祖宅還有一些路,他對這袋食物能不能撐到家憂心忡忡。
幸好他的繩索扣結這門課成績不錯,塑膠袋的開口被他扎的很牢實。
但他始終感到焦躁不安,幾乎是拼了極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扭頭的慾望。
這個奇怪的女人自說自話地接近他,不顧他的意願,用淺薄的同情與憐憫妄圖軟化他,他對此只感到煩躁。
對。
只有煩躁。
他深吸一口氣,將傘放在原地,抱著罐頭在雨裡邁開腿向前奔去,雨幕很快就將他的身影吞沒不見,衣間本來想提醒他傘落在這了,可想起佐助前幾天說過“不要煩他”,她只好閉上嘴,等過一會再把雨傘送他家。
佐助跟泉奈完全不一樣嘛。
她有些傷心。
無論她說什麼,泉奈都會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他從來不會嫌她煩,也不會說她是笨蛋,他罵過她最狠的一句話是:“你這個邪惡的千手小鬼,別想著靠賣可憐來接近斑哥。”
可這幾天宇智波佐助不止說她是“笨蛋”,還說她是“莫名其妙的瘋女人”“腦子不好的白痴”,有好幾次衣間都想把他的腦袋擰下來,可看到那張神似的臉,她又捨不得了。
都怪帶土!
她在心裡暗自罵道。
要不是他突然發瘋,嚇得她根本不敢回曉,只能躲在木葉,這時候她一定把宇智波佐助拐回去養了。
留在木葉還是宇智波鼬提議的。
他自從屠族以後就加入了曉。
本來衣間指望他把佐助也帶過來,但自從帶土發瘋後她不敢回曉,也不敢找大蛇丸,因為大蛇丸對她帶回來宇智波止水這件事非常不滿,至今還在發來源源不斷的賬單。
宇智波鼬風輕雲淡地說了一句:“那不如留在木葉吧。”
他聽起來很誠懇,像是在為衣間真心考慮:“我瞭解佐助,他肯定不願意拋棄宇智波的族地,你可以在那裡替我看著佐助。”
說完,他劇烈咳嗽起來。
自從那個夜晚以後,他的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雖然宇智波鼬有當間諜的前科,但衣間真心覺得他這個提議不錯。
她內心對宇智波佐助還是有些蠢蠢欲動,而且帶土也不方便一直到木葉來,大蛇丸的催債信發不到這裡,不過她需要隱藏一下。
宇智波族地是最佳選擇。
這裡平日裡無人往來,還可以天天見到宇智波佐助,雖然對方不怎麼歡迎她就是了。
儘管卡卡西再怎麼遮掩,那天離開木葉的時候還是有不少人看見了她的臉,衣間在木葉通緝令上看到了自己的大頭照,附帶罪行:損壞木葉若干財物,××木葉男忍者未遂。
衣間懷疑後面那項罪名是卡卡西加的,她盯著××這兩個鮮紅符號疑惑了半天,不明白寫的是什麼。
不過幸好木葉大多數居民對通緝令並不感冒,抓叛忍這件事當然是交給忍者來做,與他們無關。
而級別低一點的下忍還在苦惱如何不被送回學校重修,衣間還見到那個被取名為“鳴人”的孩子通宵為考試發愁,頭上的金髮被拽禿了好幾塊。
木葉這塊地方,比起腥風血雨,內部正在進行大清洗的其他隱村,和平得不像一個聚集著忍者的地方。
裡面的居民更是毫無警戒心,對忍者的紛爭毫不在意,談論的話題只有工作,物件,還有孩子的未來。
衣間對木葉的未來表示堪憂。
不過幸好她是反派人物,站在木葉的對立面。
她目前只用關心怎麼樣可以把宇智波佐助悄無聲息地拐走。
原本佐助身邊還有十幾個暗部進行貼身監護,但不知為何近些日子,他們都齊刷刷地消失了。
雨什麼時候停呢?
衣間只苦惱這個。
她不喜歡下雨,因為雨裡什麼也看不清,雨後的地磚上會有很多汙水,就算她再小心也會把鞋子弄髒。
最難過的是,雨停以後,她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正當她苦惱著,陷在自己的思考裡,一陣溼噠噠的腳步聲突兀闖進耳朵裡。
她下意識抬起頭,對上了一雙烏黑的眼睛。
宇智波佐助跑了回來。
氣喘吁吁,臉頰兩邊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劉海被雨水打溼,緊緊黏在額頭上,他撐著膝蓋,緩了一會呼吸,然後緩緩直起身,和衣間對視。
雨越來越大了。
衣間想說:雨好大,你快去避雨吧。
可佐助的眼神讓她說不出來話。
裡面夾雜的東西很多,很複雜,有憤怒,指責,還有不解,疑惑。侵略性很強。
衣間不高興地垂下腦袋,心裡打定主意,如果他再罵她,就算他長得再像泉奈,她也一定要給他一巴掌。
可是佐助盯著她,聲音沙啞:“你知道我是誰嗎?”
“佐助呀。”她說。
“接近我沒有意義,”他說,“我不想接受任何人的憐憫,不想去接受別人,也無所謂別人對我,我是個復仇者,心裡只有仇恨。”
“……哦。”衣間不知道他對自己說這些幹什麼,她的腦回路可能天生和宇智波的對接不上,所以她每次都弄不明白,這些宇智波為什麼總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最後又變得不可理喻起來。
不過佐助現在還停留在只是說一些讓她聽不懂的話的階段。
他習慣把嘴巴抿的很緊,唇線繃直,看起來冷漠又不近人情。
事實也正是如此。
衣間很多次看到他用冷臉將那些滿臉羞紅的小姑娘逼退,又或者吐出幾句刻薄的話讓那些女孩們落下眼淚。
他除了臉,哪裡都和泉奈不一樣。
但是,就是臉,太像了。
衣間這些年間不是沒有見過和那張臉相似的人,但終究只是五官上的些許雷同罷了。
只有宇智波佐助。
只有他,幾乎和泉奈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衣間的怒火在觸及那張臉時總會消散大半。
宇智波佐助抬頭看著她,表情倔強又孤冷,他刻意把每個字都咬的很重,藉此強調:“就算你對我付出再多,我也絕對不會接納你,也不會因你而改變什麼。”
“嗯……好吧。”衣間不明白他一副婆婆訓媳的態度幹什麼。
宇智波佐助慷慨陳詞一大堆,衣間始終沒什麼反應,他瞪了她一眼,最後才道:“跟我回家吧。”
衣間眼睛一亮,大腦終於接收到了名為宇智波的電波——原來他說這麼多就是想邀請她回家。
她輕快地跳下屋頂,雙手背在身後,就像曾經她和泉奈打算出去約會那樣,分出一隻手牽起宇智波佐助的手,興高采烈道:“我們回家吧!”
宇智波佐助愣了愣,手裡的溫度冰涼刺骨,但卻結實有力地緊緊包裹著他的手掌。
已經很久沒有人對他說過這句話了。
我們回家吧。
“我們”
“一起”
“回家”
他垂下眼眸,沒有說話,手指卻暗暗收緊,直接感受到肌膚真實地相觸,才勉強能緩解隱隱約約的焦躁。
但是……總感覺不夠。
說不上來的煩躁,身體裡空蕩蕩的,迫切地需要什麼東西來填滿。
原本剋制著,壓抑著的想法一個個冒出來,他偏頭看了下身邊的衣間,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在此刻顯得很生動,甚至輕輕哼著歌。
嘈雜的雨聲中,她踩不準音調,清揚的歌聲起起伏伏。
宇智波佐助聽了一會,發現她哼的是子守唄。
歌詞和調子都很簡單,是最傳統的,用來哄孩子的搖籃曲。
“ねんねんころりよ,おころりよ。坊やはよい子だ,ねんねしな。ねんねのお守りは,どこへ行った。”
睡吧睡吧,乖乖睡。
寶寶是好孩子快入眠。
照看寶寶的人去了哪裡。
“あの山こえて,裡へ行った。裡のみやげに,なにもろた。でんでん太鼓に,笙の笛。”
翻過那座山回了家鄉。
家鄉的禮物帶回了什麼。
小鼓咚咚響笛子聲聲揚。
他拉著她的手指,迎著細密的雨,走過無人的街道,就像很早很早以前那些幸福的時光裡,母親拉著他的手,嚇唬他晚上會有影子妖怪出沒,要他緊緊抓著她的手,不要走散。
衣間突然開口:“せんじゅ いま(千手衣間),這是我的名字。”
她衝他笑:“這次一定一定不要忘記哦。”
作者有話說:
找親友約了角色卡,因為太美麗所以怒搓了一個新的封面來配這個角色卡!請大家忽略小圓醜陋的畫技!
熱知識補充:
千手衣間的日文是せんじゅいま,羅馬音是Senju Ima,衣間讀起來有點像伊瑪的諧音。
目前宇智波賽道雖然擁擠但恭喜宇智波佐助依靠替身術拔得頭籌。
這裡有一個細節就是衣間對外其實一直用的都是自己的舊名——從長門到綱手,都稱呼她為“玲也”。
但是一開始就告訴佐助自己的真名了,完全沒有思考任何東西誒……
很快就要寫衣間和木葉三小隻的愛恨糾葛,到中忍考試就是兄妹重逢的感人(修羅場)場面啦!
最後,無獎競猜,這首子守唄是誰教給衣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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