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文兇狠地瞪了她一眼，猛地翻了個身背對過去，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她。
幾日的時間在牢裡渾噩度過。
每天刑部都會準時派人提審他們。丟擲的問題翻來覆去都是同一套。
溫玉竹面不改色，每一次的回答都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這天，溫玉竹照例跟著獄卒踏進提審的屋子。她立刻察覺到屋內多了一個老太太。
老太太端坐在後方，精明有神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她，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刑部官員依然重複著之前的問題，溫玉竹冷靜地逐一答覆。
回答完畢，溫玉竹站起身，轉身準備跟著獄卒回牢房。
刑部官員盯著她的背影，突然厲聲開口：“今日叫你過來還有別的事情。”
他說完直接站起身，恭敬地給老太太讓出了主審的位置。
老太太重新落座，佈滿皺紋的臉上揚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卻透著一股令人發毛的寒氣。
“聽聞溫太醫醫術高明，我這老太婆就託人想了辦法進宮，希望溫太醫能幫我看看。”
溫玉竹心下驚疑，但還是走上前，伸出手指搭上老太太枯瘦的手腕探查脈象。
“這是心疾。老夫人這病多久了？”
老太太慢慢點頭：“這病從小就帶著。性子不能太急，否則心口就會劇痛難忍，疼得直冒冷汗渾身發麻！不知道溫太醫可有法子？”
溫玉竹收回搭在脈搏上的手，視線直接對上老夫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老夫人，恕我直言。您這病拖了這麼久還能撐到現在，想必不光是家底殷實，還有一位醫術極高的大夫常侍左右。”
老太太嘴角揚起一絲滿意的弧度：“沒錯。”
溫玉竹目光冷峻：“那不知道為何老夫人您要來找我？在您眼裡我不過是個黃毛丫頭，恐怕年歲還不如您孫女大。”
老太太目光慈祥地打量著她：“確實。我那孫女比你大些，跟我一樣身子骨不好。只可惜運氣不如我，嫁的人家世要差了些。”
老太太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扯遠了。我們家裡一直養著大夫，專治我這心疾。可惜，最近唯一能壓住我這病的人去世了。其餘大夫醫術再高也無濟於事。聽聞溫太醫醫術極好，我才託人找過來。”
她停頓片刻，繼續開口：“我活得久，見的人多，自然清楚有本事的人從不論年紀。這世上為老不尊的人反而大有人在。”
溫玉竹指尖微微蜷縮，捕捉到了對方話裡的深意。如今被困死牢，這位老夫人是唯一的破局機會。
“老夫人，您這把年紀，脈象卻異常活躍。恰恰是因為這份活躍，導致您稍微激動就會引發心疾。若是每天都在服用人參，不妨先把這一味藥去掉，讓心脈靜下來，再做後續調整。”
老夫人抬手捂住胸口，緊皺起眉頭：“倒真讓你說中了。每天吃得最貴的就是這人參。不過，擅自改藥方，萬一出了岔子怎麼辦？這可是心疾，一旦發作，哪怕立刻派人來這牢裡尋你，我也無力迴天了。”
溫玉竹低下頭：“確實有這風險。很抱歉，我現在身陷囹圄，確實沒辦法貼身幫您調理。”
老夫人站起身，目光掃過一旁的刑部官員。
“知道你有辦法，我就放心了。”老夫人直視著那名滿頭大汗的官員，“好好照看溫太醫。我會去找寧王要人，他不會拒絕我的。”
刑部官員不停擦著額頭滲出的冷汗，連連彎腰稱是。
聽到寧王二字，溫玉竹眼皮猛地一跳，手指瞬間攥緊了衣角。
老夫人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更濃：“小姑娘，忘了做自我介紹，咱們以後還會常見面。你喊我蕭奶奶就行。”
溫玉竹頷首：“是，蕭老夫人。”
蕭老夫人聽著這生疏的稱呼，笑著搖搖頭，帶著人徑直走出門外。
顧長淵大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溫玉竹冰涼的指尖：“發生什麼事了？”
溫玉竹瞥了一眼隔壁牢房，反手拉著他走到最深處的角落，壓低嗓音：“今日有個老太太來找我問診。她說她姓蕭。”
顧長淵動作停住，目光瞬間明亮起來：“那說明你可以出去了。”
溫玉竹抬頭看著他，緊緊抓著他的手：“看她的態度確實想帶我走。可我找機會被帶出去了，那你呢？”
顧長淵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掌心溫熱：“先別管我。你出去才是最要緊的。出去後立刻聯絡那個人，你自然就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溫玉竹用力點頭：“好。蕭老夫人說會去找寧王要人，聽語氣手裡捏著他的把柄。”
顧長淵臉色凝重了幾分：“沒那麼簡單。蕭家的事情，你出去後必須先摸清楚再行動。至少跟著蕭老夫人離開這裡，你就不用留在這種地方受罪。”
溫玉竹反握住他的手，目光裡滿是不捨：“好。”
果然沒兩天，刑部官員帶著人走了進來。
刑部官員帶著獄卒大步踏入牢房。
他手裡拎著粗壯的鐵鏈，厲聲呵斥：“溫玉竹，寧王有令，派你去給蕭老夫人治病。案件未結，你依然是死囚。戴上這個，別妄想逃跑！”
溫玉竹臉色平靜地伸出雙手：“明白。”
緊接著他們進來給她戴上厚重的鐐銬。
隔壁的劉婉清猛地撲到鐵柵欄上，雙手死死抓著欄杆，眼球因為嫉妒而充血發紅：“你們什麼意思？讓她出去吃香喝辣？就算戴著鐐銬又怎樣？她可是謀害皇上的重犯！寧王怎麼能放她走！”
刑部官員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著劉婉清：“你要是有治好蕭老夫人的本事，本官現在也放你出去！”
劉婉清被當眾狠噎了一句，喉嚨裡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能咬緊牙關不甘心地死死瞪著溫玉竹。
獄卒上前檢查完鐐銬的鎖釦。
官員轉過身，抬手直直指著角落裡的顧長淵，大聲警告溫玉竹：“他留在牢裡。你若是敢逃跑，我們立刻砍了他的腦袋！你最好乖乖聽話，別給蕭老夫人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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