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毒龍谷
芮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覺有人在輕輕推她的肩膀。
“醒醒，天快亮了。”望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芮香睜開惺忪的睡眼，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他的外衣，篝火已經燃盡，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灰燼，嫋嫋冒著殘煙。
她坐起身，把外衣遞還給望熙：“你一晚沒睡？”
“睡了兩個時辰。”望熙接過外衣披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夠了。收拾一下，我們該走了。”
芮香揉了揉還有些發酸的腿，站起來簡單洗漱了一番，又啃了兩塊乾糧當早飯。望熙則蹲在溪邊，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臉，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一些，但眼底的血絲和蒼白的臉色還是出賣了他的虛弱。
兩人熄滅了火堆的痕跡，沿著溪流繼續向西南方向行進。越往前走，植被越發茂密，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潮溼悶熱。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線昏暗，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軟綿綿的。
芮香注意到，周圍的環境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樹木的樹幹上開始出現一些灰白色的斑塊，像是某種黴菌的菌落，空氣中那股奇怪說不上來的氣息也越來越濃，隱隱還夾雜著一絲甜膩的、令人頭暈目眩的味道。
“是瘴氣。”望熙的腳步放慢了些，他從懷中掏出兩個小布包，一個遞給芮香，“把這個含在舌下，能抵抗低濃度的瘴毒。”
芮香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一些深褐色的粉末，散發著辛辣刺鼻的藥味。她捏了一小撮放進嘴裡，舌尖立刻傳來一陣強烈的麻澀感，緊接著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蔓延下去，原本有些發悶的胸口頓時舒暢了不少。
“這是什麼東西？”她含著藥粉，含糊不清地問。
“避瘴散，用雄黃、蒼朮、石菖蒲和幾種毒蟲的乾粉調配的。”望熙自己也含了一些，然後把剩餘的收好，“毒龍谷外圍的瘴氣還不算太濃，有這個就夠了。再往裡走，這藥就不頂用了。”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林木忽然變得稀疏起來，一片開闊的谷地出現在眼前。
谷地中央是一片巨大的沼澤，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厚厚的綠色藻類和枯枝敗葉，不時有氣泡從水下冒上來，破裂時散發出惡臭的氣味。
沼澤周圍環繞著高聳的峭壁，峭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洞xue，灰色的霧氣在谷地中瀰漫，讓整個場景顯得陰森詭異。
“這裡就是毒龍谷的入口。”望熙停下腳步，目光凝重地望著前方的沼澤，“穿過這片沼澤，才算真正進入毒龍谷。”
芮香看著那片散發著惡臭、深不見底的沼澤，心裡有些發毛：“我們從這裡走過去？”
“當然不是直接踩進去。”望熙指了指沼澤邊緣的一些露出水面的樹根和石塊，“踩著那些東西走，注意腳下，跟緊我的步子，一步都不能踩錯。”
他率先踏上了一塊露出水面的黑色石頭，石頭表面溼滑，但他站得很穩。接著他又跳到了另一根橫在水面上的粗大樹根上。
芮香深吸一口氣，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踩上第一塊石頭。石頭表面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她差點一個趔趄栽進水裡，幸好及時抓住了旁邊垂下來的一根藤蔓才穩住了身形。
“小心！”望熙回頭看她，眉頭微皺，“踩穩了再邁下一步，不要急。”
芮香點了點頭，定了定神，等腳下完全站穩了，才邁出第二步。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在沼澤中緩慢而謹慎地前行。
頭頂上，灰色的霧氣越來越濃，幾乎看不清十步以外的景象。四周靜得出奇，連鳥叫聲都沒有了，只有偶爾從沼澤深處傳來的“咕嚕”聲，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水下翻滾。
芮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她緊緊盯著前方望熙的背影，一步也不敢落下。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沼澤對岸時，前方的一片渾濁水面忽然劇烈翻湧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水下衝出！
“小心！”望熙猛地回頭，一把抓住芮香的手腕，將她拽到自己身後。
只聽“嘩啦”一聲巨響，一條巨大的、覆蓋著暗綠色鱗片的尾巴從水下猛地甩出，狠狠抽向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那根粗大的樹根被抽得粉碎，木屑四濺！
芮香嚇得臉色煞白，如果不是望熙及時拉了她一把，她此刻恐怕已經被那條尾巴抽中，後果不堪設想！
“那是什麼東西？！”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沼澤鱷蛟。”望熙的臉色也很難看，他緊緊盯著那片翻湧的水面，緩緩向後退去，“毒龍谷外圍最危險的獵食者之一。它已經盯上我們了，快走！”
他拉著芮香，加快腳步，踩著最後幾塊石頭，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了對岸的堅實地面。
就在他們踏上岸邊的瞬間，身後又是一聲巨響，那條巨大的尾巴再次破水而出，重重拍打在岸邊，濺起漫天泥漿！
但兩人已經脫離了沼澤鱷蛟的攻擊範圍。那條巨尾在岸邊不甘地拍打了幾下，最終還是緩緩縮回了渾濁的水面之下，只留下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芮香癱坐在岸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的衣服上沾滿了泥漿和汙水，狼狽不堪。
“沒事了。”望熙也在她身邊坐下，呼吸有些急促，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幾分，“我們已經過了沼澤，它不會追上岸來的。”
芮香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了呼吸。她抬頭看向前方，只見沼澤對岸是一片更加幽深茂密的原始森林，樹木高大得遮天蔽日，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其間。森林深處，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奇形怪狀的岩石，以及一些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彷彿人工建造的殘垣斷壁。
“我們……真的要進去嗎？”芮香看著那片陰森的森林，心裡有些發憷。
望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都已經走到這裡了，沒有回頭路了。”
他伸出手，看向芮香：“起來吧，我們繼續走。”
她握住望熙的手，借力站了起來。“走吧。”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緊張。
望熙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麼，轉身率先走進了那片幽深的森林。
芮香緊緊跟在他身後，踏入了這片傳說中九死一生的絕地。
林間的光線比外面更加昏暗，幾乎和傍晚差不多。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腐殖質，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動物屍體的氣味，偶爾還能看到一些不知名的動物白骨散落在草叢間。
望熙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極其謹慎。他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四周，耳朵微微翕動，捕捉著林間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芮香跟在他身後，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驚動了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由整塊青灰色的巨石雕鑿而成，高達數丈，爬滿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
石門上雕刻著一些奇異的圖案——扭曲的蛇形、展翅的怪鳥、以及一些難以名狀的生物。
石門兩側，矗立著兩根粗大的石柱，柱身上同樣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圖騰。
石柱頂端，各蹲踞著一隻造型猙獰的獸形雕像，不知是虎還是豹，張著血盆大口，獠牙畢露。
“這就是……毒龍谷的真正入口？”芮香仰頭望著那座巍峨的石門，心中震撼不已。
望熙點了點頭，目光復雜地看著那座石門：“傳說毒龍谷曾是上古時期苗疆先民的聖地，後來不知為何被廢棄了，漸漸變成了兇險之地。這道石門，據說已有上千年的歷史。”
他走上前去，伸手撫摸著石門上那些雕刻。
芮香也跟著走近，仔細打量著石門上的圖案。她的目光忽然被一組連續的浮雕畫面吸引住了——那組畫面描繪的似乎是一個儀式場景：一群人圍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火焰中央懸浮著一個散發著光芒的物體，所有人都在向那個物體朝拜。
“望熙，你看這個。”芮香指著那組浮雕，“這畫的是什麼？”
望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當他看清那組浮雕的內容時，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關於蠱王的記載。
他曾在寨子裡最古老的典籍中見過類似的描述——上古時期，苗疆先民信奉萬物有靈，其中最至高無上的，便是被稱為“蠱王”的存在。
它並不是蠱蟲，它是萬蠱之源，是生與死、毒與藥的終極象徵。傳說中，掌握了蠱王之力的人，便能超脫凡俗，獲得不可思議的力量。
“這是……蠱王。”望熙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這幅畫記載的，是先民祭祀蠱王的儀式。”
“那個東西……就是蠱王？”芮香指著那個發光體，聲音有些發顫。
“應該是。”望熙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幅浮雕，“看來，寨子裡的傳說並非空xue來風。毒龍谷深處，確實與蠱王有著密切的聯絡。”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風從石門後方的峽谷中吹出，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風中隱約夾雜著嗡鳴聲，像是無數只蟲子在同時振翅，又像是某種龐大生物的呼吸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望熙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腰間的匕首，轉頭看向芮香：“準備好了嗎？”
芮香也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用力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好。”望熙轉過身，目光堅定地望向那道幽深的石門，“那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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