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衡睜開眼。
後腦勺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一抽一抽,要將他的頭骨都給掀開。
他不是在電梯裡嗎?
心口那股撕裂般的劇痛,餘威尚存。
耳邊,似乎還回響著模糊的驚呼聲。
“這送外賣的怎麼在電梯暈倒了。”
“快去叫物業,打120。”
可這裡不是醫院。
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沒有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取而代之的,是撲面而來的黴味與塵土混合的刺鼻氣味。
頭頂是茅草和木樑搭成的屋頂,天光從破洞裡漏下幾縷,在昏暗中拉出看得見的光柱,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上下翻飛。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硌得他全身骨頭都在抗議。
這是哪裡?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渾身卻痠軟無力,後腦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險些再度昏死過去。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爹,您醒來了。”
趙衡轉動僵硬的脖子,循聲望去。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站在床邊,一雙大得有些不正常的眼睛,正緊張地盯著他。
男孩的身上,是一件看不出原色的麻布短褂,佈滿了層層疊疊的補丁,下襬已經磨爛,露出兩條瘦得只剩一層皮的柴棍小腿。
他光著腳,腳上沾滿了乾涸的泥土。
趙衡的心口猛地一抽。
這孩子,怎麼能瘦成這樣。
他的目光越過小男孩,望向不遠處的門口。
一個更小的身影蹲在門檻邊,也就三四歲的樣子,頭髮枯黃得像一蓬失去了所有水分的乾草。
她正專注地從地上的泥縫裡拔著什麼,然後小心翼翼地塞進嘴裡,小臉一鼓一鼓地咀嚼著。
是草根。
她在吃草根。
一股窒息般的酸楚猛地衝上喉頭,堵得他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他自己也是個當爹的人。